端華宮的書房裡,沈鶴影正在翻一份名冊。
名冊上記的是五皇女沈冰月這些年在朝中結交的官員名錄——不多,零零散散七八個人,品級也不高,但位置都卡在要緊處。
單拎出來都不起眼,可合在一起就像一張鬆散的小網,關鍵時候能撈住一些別人漏掉的東西。
沈鶴影把名冊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了,對自己的心腹說了一句:“明日請五皇姐來端華宮喝杯茶吧。”
次日下朝後,沈冰月果然來了。
她站在端華宮門口猶豫了一瞬才邁進來,面上帶著那種見了誰都客客氣氣的笑。
沈鶴影親手給她斟了茶,推到她面前,語氣隨意得像在話家常:“五皇姐近來忙些什麼?”
沈冰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笑了一聲:“我能忙什麼,閒人一個,比不上六皇妹最近風頭正盛。”
沈鶴影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端起自己的茶盞也喝了一口:“五皇姐如何看待最近的傳聞。”
沈冰月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想到沈鶴影把話說的這麼首白,抬眼看向沈鶴影,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目光裡的笑意收了幾分:“六皇妹這話,我沒聽明白。”
沈鶴影把茶盞擱下,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五皇姐,你我也不必裝傻了,你手裡的人也該到用的時候了。”
沈冰月的笑容徹底收了,她盯著沈鶴影看了幾息,把茶盞擱回案面上,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查我?”
沈鶴影搖了搖頭:“怎麼敢呢,我只是想告訴五皇姐,我知道你手裡有什麼,你也知道我想做什麼。”
她頓了一下,把茶壺往沈冰月那邊推了推,“如今太女之位空著,母皇年紀大了,皇姐這些年不爭不搶,可總得選一邊站吧。”
“如今後宮己在我父君手中,沈霽月背後不過一個侯府,誰的勝算會更大一點呢?”
沈冰月沉默了很久,看著面前那盞茶,沒有端起來。
她當然知道沈鶴影是什麼意思,她手裡的人,翰林院管文書的人能截留呈文、吏部管初核的人能卡住瑞王府屬官的考核、兵部管舊檔的人能在必要的時候“調出”一份需要被看見的舊檔案。
她雖默默無聞,可到底是皇家子女,不可能不給自己留點後手。
可若是站了隊,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抬眼看向沈鶴影:“我若是不幫呢?”
沈鶴影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不幫也行,五皇姐繼續做你的閒人,兩邊都不靠,兩邊都不得罪。”
她抬起眼來看著沈冰月,聲音不高不低,“可五皇姐手裡那幾個人,若是落在旁人手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倘若我贏了,你便是整個大周唯一的親王,世代襲爵,你不喜朝堂,便當個閒散親王,你手底下的人我一個都不會動。”
沈冰月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擱下茶盞時杯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六皇妹想要我做什麼?”
沈鶴影給她添了茶:“不急,時候到了我會讓人傳話。五皇姐只需要記住——今日你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沈冰月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盞剛添滿的茶,茶湯澄澈透亮,浮著幾片細碎的葉梗。她伸手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擱下茶盞站起來:“莫要忘了你今日說過的話。”
沈冰月沒有再答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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