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瀾想起前幾次見面時母皇眼底那層淡淡的青色,低頭批了一會兒文書便擱下筆站起來對青玉說了句:“備車,我進宮一趟。”
蕭珩從東廂出來,靠在門口看著她披外衣:“殿下要進宮?”沈微瀾繫著帶子:“母皇近日看著精神不濟,我去看一眼。”
蕭珩沒有再攔,只補了一句:“外面冷,殿下穿厚點,早些回來。”
外面己經入了冬,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寒氣。
青玉給她換了一件玄色厚緞的大氅,領口鑲了一圈深灰色的狐毛,圍在頸間襯得她面色更白了些。
大氅底下穿著一件暗雲紋的深青錦袍,腰間繫著一塊白玉佩,走起路來衣料厚實卻利落,不顯臃腫,只在肩背處撐出一道挺拔的廓形。
馬車停在宮門口時風更緊了一些,沈微瀾下了車沿著宮道往裡走,大氅的下襬被風掀起來又落下,毛領邊緣的那一圈灰狐毛在風裡微微抖著,把她半邊臉頰籠在毛絨絨的陰影裡。
她穿過宮門的時候抬手壓了一下領口,指尖碰過那圈柔滑的毛皮,指尖微微有些涼,卻不刺骨——大氅厚實,把寒氣擋在外面,只把她的眉眼露在風裡。
那些眉眼在冬日的光線下顯出比往常更深沉的顏色,像一幅被冷水浸過的畫,顏色沉下去了,輪廓反倒更清晰了。
宮道兩旁的樹上葉子己經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沈微瀾踏過地上薄薄的霜層,靴底落下去有細微的脆響。
“陛下,端王來了。”
女帝批完手頭那本奏章擱下筆,揉了揉眉心:“讓她進來吧。”
沈微瀾脫下大氅交給旁邊的女官,便看到女帝的面色比前些日子更差了些,眼下一片薄薄的青色,像是幾天沒有睡好。
“兒臣參見母皇。”
“起來吧,這裡沒這麼多規矩。”女帝擺擺手。
女帝擱下筆看了她一眼:“起來吧,朕這兒沒那麼多規矩。”
沈微瀾站起身走到案前,目光在女帝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急著坐下:“兒臣看母皇面色不大好,精神有些不濟,是不是近來朝務過於操勞了?”
女帝往後靠了靠,伸手按了一下太陽穴,動作不大,可沈微瀾注意到她指尖在額角停了一息才落下來:“這幾日睡得淺,醒了就睡不著,也沒什麼大事。”
“母皇要多注意身子,莫要過於操勞。”沈微瀾沒有再追問,在旁邊坐下來。
她知道問不出更多——女帝沈昭這幾十年來從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在女兒面前也一樣。
她問那兩句只是想看看母皇會怎麼答,而那兩句應答本身己經告訴她答案了。
沈昭看了沈微瀾一眼,繼續拿起奏摺,嘆了口氣:“凜冬己至,邊關最近不太平,北境與大周邊關己爆發多起暴亂。”
沈微瀾沒有開口說話,女帝接著繼續說道:“北境多蠻夷,加上他們土壤稀薄,多是以放牧為生,冬天一到,牛羊全部凍死,物資補給全斷,自然而然便盯上了大周。”
沈微瀾站在案前靜靜聽著,她沒有插話,只是聽著。
北境的暴亂她早有耳聞,每年入冬都有一陣子不太平,可今年似乎鬧的格外厲害,兵部遞上來的摺子比往年厚了些,語氣也比往年急了些。
她等女帝停了才開口:“北境那邊每年入冬都鬧,今年鬧得格外兇嗎?”
“兇。”女帝把奏章擱下,“前幾日的摺子說,連著三處邊境哨所被燒了,守軍退回了關內二十里,再退就退到糧倉了。”
沈昭合上奏章擱在案角,“朕跟你說這些做什麼,朕身體無礙,你回去吧,天快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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