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溪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心跳有點快。她想起今天周彥說的“差個一起吃的人”，又想起霍景行看繡品時說的“碗是空的，但我看餓了”。兩條線同時在雪夜裡延伸出去，朝兩個不同的方向。
她拽了拽被子，決定明天再想。今晚先睡。
年初二清晨，雪停了。
林錦溪起得比平時早，推開院門看了一眼——巷子裡的雪被誰掃出了一條窄窄的路，從她家門口一首掃到巷口，掃帚印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周彥乾的。她順著那條掃出來的路走到巷口，看見周彥蹲在拐角處一家粥鋪門口喝豆漿，面前放著一碗白粥和兩根油條。
“早。”她在他旁邊蹲下來，跟粥鋪大娘要了一碗豆漿。
“你咋起這麼早？”周彥把油條撕了一半遞給她。
“聽見你在外頭掃雪。”
“吵著你了？”
“沒有，就聽見刷啦刷啦的聲音，挺安心的。”
兩人並排蹲在粥鋪門口喝豆漿，雪光晃眼，街面上零星有幾個行人踩著雪路過。粥鋪大娘是個六十多歲的胖嬸子，一邊擦桌子一邊打量他們倆，咧嘴笑了笑沒說啥。
林錦溪喝了兩口豆漿，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翻到昨晚那條語音。她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給周彥：“你聽聽這個。”
周彥接過去，點開霍景行的語音聽了。聽完之後他沒說話，把手機遞回來，低頭喝了一大口豆漿，然後把油條在粥裡蘸了蘸，塞進嘴裡嚼。
“他說的那個方向，”他嚼完了嚥下去，“對麼？葉子真是朝碗飄的？”
“是。我當時沒留意。”
“那你繡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把葉子吹向誰？”
林錦溪端著豆漿碗的手停了一下。晨光從巷口照進來，把雪地染成淡金色，她眯著眼迎著光想了一會兒。
“我當時想的，”她說，“是把它吹向碗裡。那碗湯是空的，葉子和湯都是空的。空碗總得裝點什麼。”
周彥把油條的最後一口嚼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逆光裡他的臉看不太清，但嘴角勾著，像是在笑。
“林錦溪，”他說，“你繡的那個碗，誰往裡面盛東西，它就裝誰的。”
他往巷子裡走了。林錦溪坐在粥鋪門口的小馬紮上，看著他的背影在那條掃出來的雪路上一步步走遠，軍綠色的羽絨服在白色的背景裡格外扎眼。粥鋪大娘走過來收拾他面前的碗筷，順嘴問了一句：“那是你物件？”
林錦溪喝了一口豆漿：“還沒定。”
“那你可得抓緊定，”大娘笑呵呵的，“小夥子掃雪從巷口掃到你家門口，這種勁頭，你不定別人就定了。”
林錦溪把豆漿喝完，付了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繡莊走回去。雪路上週彥的腳印又寬又深，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的，像他按快門的手指一樣穩。
她踩著他的腳印走回去，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