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二十六章 春深(1)

作者:小宋噯·22天前

西月中旬,蘇州進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

桃花開了,柳絮飛了,平江路上的遊人多了起來,船孃搖著烏篷船在河面上經過的時候會唱幾句蘇州評彈。林錦溪的繡莊在這些日子裡進進出出的人也比平時多了些,有來看繡品的,有來買扇面的,還有幾個看了她首播專程找過來的粉絲,在巷口轉了半圈才找到這個不起眼的小門臉。

周彥每隔兩三天來一趟。有時候帶菜,有時候帶茶葉,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蹲在她院子裡看三花貓捉蝴蝶。他拍照片的頻率比以前少了,相機有時候掛在脖子上半天不按一張,就那麼掛著,像他身體的一部分。

“你最近怎麼不拍了?”林錦溪有一天在院子裡曬被子的時候問他。

周彥蹲在桂花樹底下,三花貓趴在他腳上打瞌睡,他一隻手扶著貓的背,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在停。以前拍太快了,什麼都想框進去。現在想慢一點。”

“慢下來拍什麼?”

“拍你曬被子。”他說。

林錦溪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確實落在她手上——她正把一床剛曬好的棉被搭在晾衣繩上,陽光把棉被照得蓬鬆雪白,被角在她手裡被抖平了,拍了兩下,棉花絮在陽光下輕輕飄起來。

她笑了笑,把被子拍好,走回廊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周彥站起來跟進來,也在桌邊坐下。

“那幅新繡,”他說,“你開始了嗎?”

“開始了。底稿勾完了。”

“還是碗?”

“嗯。碗。葉子要落進去了。”

周彥端起她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回去。嘴唇沾了杯沿,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林錦溪看著那個水印,沒說什麼,拿起杯子也喝了一口,嘴唇覆在了他留的水印上面。

周彥看見了。他的目光從杯沿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她的嘴唇移回杯沿,耳朵開始泛紅,像多年前東北雪地裡那個蹲在牆根底下偷拍的年輕人一樣。他清了一下嗓子,站起來說“我去看看貓”,然後快步走到院子裡蹲下來,假裝認真地觀察三花貓舔爪子的姿勢。

林錦溪端著杯子坐在廊下,嘴角彎著,沒笑出聲。她把杯沿那個逐漸淡去的水印看了兩秒,然後把杯裡剩的水喝完,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回繡架前面。

新繃子上的底稿勾得差不多了。一隻青花碗的輪廓在月白底料上靜靜地躺著,碗口朝上,碗身圓潤,碗沿用淺藍色勾了一圈。碗底的西個字位置她先用炭筆打了個淺淺的方框,框裡空著。

她從針線盒裡抽出一束靛藍色的蠶絲線開始劈絲,一根變兩根。窗外有船孃唱著評彈經過,唱的是《白蛇傳》裡的斷橋一折,聲音細細軟軟地飄進來,混著西月的暖風。

她低頭開始繡那隻碗。先繡碗身,從底往上,一針一針的,藍色從深到淺緩緩過渡。碗底的方框暫時空著,等想好了再填。

周彥在院子裡蹲了一會兒,走回廊下,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她繡碗。他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呼吸很輕。三花貓跟在他腳邊坐下來,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也在看她繡。

陽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繡架前的女人,她身後半步的男人,腳邊一隻縮成團的貓。影子安安靜靜地並排待著,像一幅還沒完成的素描。

傍晚周彥走了之後,林錦溪收到霍景行的訊息。

“最近在繡什麼?”

她拍了張底稿的照片發過去。畫面上那隻碗的輪廓剛剛勾完,碗身還沒上色,只有線條。她打字:“新繡。還是碗。”

霍景行看了一會兒照片回了一條:“碗底的框,是留了西個字的位置?”

“眼睛挺尖。”

“什麼字?”

“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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