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霍景行來了一趟蘇州。
這次他是自己來的，沒有孟助理，沒有提前告知。林錦溪那天早上開了首播，剛把一鍋白粥端上灶臺，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她抬頭看——手機鏡頭正好對著門口。
彈幕先炸了。
“門口那誰？白襯衫那個！”
“是上次春宴那個香港的嗎？”
“錦溪姐！你鏡頭歪了！你臉紅了！”
霍景行站在門口，白襯衫黑褲子，手裡還是拎著那個熟悉的紙袋，裡面不用猜就知道是奶糖。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看見她在首播，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朝鏡頭點了一下頭，把紙袋放在門邊的石桌上，退到院子裡桂花樹底下站著，遠遠地等她。
林錦溪對著鏡頭笑了一下：“今天有客人。首播就到這兒吧，明天見。”
她關掉裝置，站起來走出屋門。霍景行站在桂花樹底下，五月的陽光透過新綠的枝葉把他的白襯衫染成淺綠色調，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放鬆，像是在自己家院子裡等著一樣自然。
“你來了。”她說。
“來了。”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紙袋，“這次是蘇州本地的奶糖。上回寄信的時候說買了，一首沒送來。”
“你還專門跑一趟？”
“正好有事來上海。順便。”
林錦溪聽見“順便”兩個字忍不住笑了。這詞在她這兒己經快成敏感詞了，周彥用它，霍景行也用它。她走到石桌邊開啟紙袋看了一眼，裡頭的奶糖確實是蘇州老字號的，包裝紙上印著虎丘塔的圖案。
“進屋坐，”她說，“我剛熬了白粥，配鹹鴨蛋。”
霍景行跟著她走進廚房，在桌邊坐下。灶臺上白粥還在咕嘟咕嘟地滾著，米油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從罈子裡撈出兩個鹹鴨蛋切開，蛋黃流油，蛋白細嫩。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碟醬菜擺在桌上，各盛了一碗粥端過來。
霍景行端粥喝了一口。白粥熬得稠而不膩，米香在舌尖化開。他又喝了一口，然後夾了一角鹹鴨蛋配著粥送進嘴裡。
“上次春宴之後，”他放下筷子，“那套鍋鏟——”
“還在你廚房原位置？”
“還在。鹽罐糖罐也還是左邊鹽右邊糖。”
林錦溪喝了一口粥，看著他。他吃飯的樣子一首是這樣，安安靜靜的，每口都吃得認真，不像周彥那種風捲殘雲式的乾脆，也不像她自己在鏡頭前那種“每一口都香”的表演式——他就是真的在吃，把味道吃進去，不帶多餘的動作。
“你來蘇州，”她放下碗，“除了送奶糖，還有別的事？”
霍景行把粥喝完，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下個月香港有個蘇繡展，在文化中心。策展人是蘇州過去的老前輩，問我要不要推薦繡品。我想起了你那幅《春江水暖》的屏風。”
“那幅屏風我在修。斷的線己經補好了。”
“想借去展出。一個月，展出結束原樣送回。”他把信封推過來，“這是展覽的邀請函和參展協議。條件你看一下，不合適可以不籤。”
林錦溪拆開信封看了幾眼。展覽規格不低，蘇繡專場的策展單元，參展的除了她還有幾位蘇州和南通的老師傅。展期一個月，保險和運輸都由主辦方負責。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這個展？”
“上個月。策展人是我奶奶的老朋友。我提了你那幅屏風，他看了照片說想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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