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了。”
“繡了什麼？”
林錦溪靠在灶臺邊上，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他。五月的陽光從窗格照進來，把他的眉目襯得很清晰，他站在那裡等著她回答，神情平靜，但指關節微微蜷著，被垂在身側的手擋住了。
“春風十里，”她說，“西個字。”
“春風十里。”他重複了一遍。然後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個酒窩又露出來了，比上次在太平山道上的時候明顯一些。
“後面那半句，”他說，“繡了嗎？”
“沒繡。留給看的人自己想。”
霍景行把溼手在褲子上擦了擦，走到她面前站定。陽光在兩人之間鋪了一地碎金，他比她高一個頭，微微垂眼看著她。
“春風十里不如你，”他說，“我想的是這個。你繡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這個嗎？”
林錦溪仰著臉看他，窗外有船孃唱著評彈經過，五月溫暖的微風從窗格吹進來，把她的碎髮拂到了臉頰上。她伸手別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自己發燙的耳根。
“想的是這個，”她說，“但不全是。”
“不全是？還有別的？”
“還有——春風十里，總得有人走完。”
霍景行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他退後半步，重新站首了，手插回褲兜裡。
“那幅繡品，”他說，“下回我再來的時候，能看一眼嗎？”
“看情況。”她說，嘴角彎了一下，“你先去把碗洗了。”
他低頭看了看水槽——碗己經洗完了，瀝水架上乾乾淨淨的。他也笑了，抬手撓了一下額角，那條眉心的豎紋在這片刻完全舒展開來。
“那我先走了，”他說，“月底之前等你的回覆。參展的事，我替你去送畫框。”
他走到院門口，推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桂花樹在五月的風裡輕輕晃動著滿樹新綠，她站在門廊下，月白色的棉布衫被風吹起一角，手裡還拿著那封參展邀請函。
“春風十里，”他說，“我走完了。”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巷子裡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河水在橋下流淌著，船孃的評彈聲慢慢遠去了。林錦溪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巷子口。
她回到繡架前面坐下，拿起那幅完工的碗底繡品翻到背面看了看。針腳整齊，線頭藏得乾乾淨淨。春風的“風”字最後一筆裡摻著一小截金色的線，很淡，幾乎看不出來——是她在繡的時候隨手捻進去的，那一點金藏在靛藍裡，只有在光下翻轉到一個特定的角度才會閃著微光。
金色。銀杏的顏色。
她摸了摸那一小截金線，把繡品放好，站起來去收了晾在院子裡的衣服。五月的風把棉布衫吹得鼓鼓的，陽光曬得布料上全是暖烘烘的味道。她抱著一疊乾淨衣服走回屋裡，手機在桌上響了一聲。
周彥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他蹲在她繡莊門口的臺階上拍的，鏡頭朝下，拍的是他自己的靴子和旁邊一隻三花貓。貓尾巴搭在他的靴面上，文字配了一行：“我在你門口蹲了二十分鐘，聽見有人在你院子裡說話。沒進去。走了。”
林錦溪回了一個字：“笨。”
隔了三分鐘又追了一條：“晚上來吃飯。我做蔥油拌麵。”
周彥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緊跟著一張新的照片——他己經走到巷口了，回身拍的，鏡頭裡是她繡莊的院門在傍晚的光線裡半敞著，門裡露出一角桂花樹的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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