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溪在香港待了三天。
第一天安置屏風，第二天她在中環走了走，路過荷李活道的古董鋪子，進去看了一把老繡剪。銅質的，刀尖微微上翹，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絲線，纏了有些年頭了，線在柄上磨出了光。她問了價，老闆說這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蘇州繡莊的東西，不知怎麼流到了香港。她花了小半個月首播的收入把它買了下來，揣在兜裡，沉甸甸的。
第三天她該走了。霍景行送她到關口的時候，她沒讓他停。
“送到地鐵口就行，”她說，“你公司還有事。”
霍景行在路邊停了車，沒熄火。她提著箱子下了車，背上還是那個裝著春風十里繡品的防震筒。她站在車門外彎腰衝車裡說了句“下個月文化中心開幕的時候我會來”，然後首起身往地鐵口走。
走了幾步聽見車門開了。她回頭，霍景行從車裡下來，快走了兩步追上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她手裡。
“這次不是信，”他說，“是票。你下個月來的時候，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林錦溪開啟信封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上面寫著“太平山頂，六月十五，日落”幾個字，字跡端正。她把卡片收進包裡，抬頭看了他一眼。五月末的香港陽光毒辣，他站在太陽底下，額頭沁了薄薄一層汗。
“六月十五？”
“那天有晚霞預報，說是今年最好的日落。”
“你怎麼知道六月十五有最好的日落？”
“氣象局說的。”他頓了頓，“我打電話問的。”
林錦溪把信封收好，衝他擺了一下手，轉身進了地鐵口。電梯往下走的時候她隔著玻璃牆看見霍景行還站在原地，灰色的短袖衫在陽光裡成了近乎白色的光斑，手插在兜裡，身姿挺拔。電梯沉下去了，他被擋在了視線之外。
回到蘇州是傍晚。她拖著箱子走出蘇州站的時候天己經暗了，站前廣場的燈亮起來，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叫了輛三輪車回繡莊，坐在車斗裡靠著箱子，看著兩旁的老城區在暮色裡鋪展開來。
三輪車停在巷口，她付了錢下了車。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她家院門口那盞燈亮著，在青石板上照出一圈暖黃色的光。她拖著箱子走過去，發現門檻上坐著一個人。
周彥坐在她家門檻上，相機擱在膝蓋上，低著頭在看手機。三花貓臥在他腳邊的門墊上，肚皮朝天睡得正香。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她，把手機收了。
“幾點的車？”他問。
“下午三點那班，晚點了。”她把箱子放在門檻旁邊，在他旁邊坐下來，一人佔了一半門框，“你等了多久？”
“沒等。正好路過。”
“路過帶了相機？”
周彥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相機，沒說話。他把相機掛回脖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伸手去提她的拖箱。“進屋吧，餓不餓？冰箱裡有飯，我下午做的。”
林錦溪站起來跟著他進了院門。灶臺上果然扣著兩盤菜，一盤蒜蓉空心菜，一盤紅燒鯽魚，旁邊電飯煲裡溫著米飯。她走到灶臺邊揭開菜碟看了一眼，空心菜炒得碧綠，鯽魚煎得兩面金黃，醬油色濃郁。
“你學會做魚了？”
“上個月學的。你不在的時候沒事幹，翻了你首播回放，照著做。”周彥把碗筷從消毒櫃裡拿出來擺好，給她盛了飯，“嚐嚐，比你的差多少。”
林錦溪夾了一筷子魚腹肉送進嘴裡。鯽魚的鮮味和醬油的鹹香融合得很好，肉質嫩滑，不腥不柴。她嚼完嚥了，又夾了一筷子。
“差的不多。就差三成功力。”
“那三成是什麼？”
“火候。再多燉兩分鐘就完美了。”她又夾了一筷子空心菜，脆嫩清爽，蒜香撲鼻，“這個菜炒得比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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