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六十章 五月的約定(1)

作者:小宋噯·1個月前

五月初,蘇州正式入了夏。

桂花樹的新葉己經從嫩綠長成了深綠,樹冠濃密地撐開著,在院子裡投下一大片蔭涼。林錦溪把那幅夏荷團扇繡完了,圓形的繡面上荷葉挨挨擠擠地鋪著,荷花開了兩朵,還有幾朵花苞藏在葉子後面,露出粉白色的尖。她把團扇繃在竹框裡掛在前廳的牆上,跟早春河岸和師父的秋屏風並排。西季湊齊了三個,只剩冬天的那幅還沒動工。

工坊那邊的進度到了尾聲。霍景行隔幾天發來照片,展示牆上的掛鉤安好了,繡架擺在朝南的三扇窗底下,晾線區的竹杆上掛著幾束試用的絲線,在五月的港島陽光裡泛著光。最後一組照片發來的時候,偏院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己經長得密密匝匝的,枝丫間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花苞雛形——五月的桂花樹先長葉子後長花,距離十月還有將近五個月。

“十月一號剪綵。”霍景行在訊息裡說,“你那邊時間方便嗎?”

林錦溪回了兩個字:“方便。”然後隔了一行又加了一句:“兩個人。我帶周彥一起來。”

霍景行那邊隔了一小會兒才回:“好。工坊樓上那間休息室有兩張床。”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那張床是上次她去香港的時候他加做的——原本的圖紙上沒有,她隨口說了一句“工坊要是能有個休息的地方就好了”,他就讓人在閣樓加了一間。

五月中的一天傍晚,周彥從外面回來,在月亮門邊停住了。林錦溪正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蠶絲線,彩色的線一束一束地從竹杆上摘下來,繞好放進匣子裡。她回頭看見他站在門邊,肩膀上挎著相機包,但沒舉相機,就只是站著看她收線。

“你站那兒幹嘛?”她問。

“看。”他說。

“看什麼?”

“看顏色。看你收線的樣子。”他把相機包解下來放在石桌上,走近了兩步,站在她旁邊伸手幫她托住一束即將從竹杆上滑落的紅絲線。“今天風大,線都被吹到杆子那頭去了。”

兩個人並排在晾線架前收線,一束一束的蠶絲線從竹杆上摘下來,繞成圓圈碼進匣子裡。五月的晚風把線的顏色晃得流動,紅藍黃綠交替著從他倆指間穿過。收完最後一束,他把匣子蓋好搬到廊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月去香港,”他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我行李帶什麼?”

“相機。換洗的衣服。別的不用。”

“住哪?”

“工坊閣樓。霍景行加了兩張床。”

周彥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仰頭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樹冠。五月的樹冠密不透風,墨綠色的葉子層層疊疊地疊著,夕陽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了一小片細碎的光斑。

“兩張床。”他重複了一遍。

“兩張。你跟霍景行一人一張。”

他轉頭看她。夕陽把他的眼尾照出了細紋,他眯著眼想了想,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來。“行。那你睡哪?”

“我睡樓下客廳的沙發。工坊裡新添了張沙發床。”

“那還是我去睡沙發。你睡床。”

“霍景行給我安排的床,我睡。”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晚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

“行。”最後他說,“你睡床。我睡沙發。”

她站起來往廚房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國慶來香港,我給你做頓好的。工坊邊上有個小廚房,灶臺跟蘇州那個一樣大。”

“小廚房也是你圖紙上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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