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八十七章 再到港島(1)

作者:小宋噯·1個月前

十月上旬,林錦溪再次踏上了港島的土地。

這一次她熟門熟路。出關口、過閘機、沿著上次的路線走到停車場,霍景行果然等在老位置。他穿了一件淺卡其色的薄外套,看見她從閘口走出來,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但眼角那一小片細紋的舒展程度比上次更明顯了一些。

“桂花開了快半個月了。”他接過她的行李箱,“工坊後院的還在開。今年氣候暖,花期比去年長了將近一週。”

周彥從她身後走出來,背上挎著相機包,衝霍景行點了一下頭。兩人之間的招呼簡單而自然,沒有多餘的話,轉身一起往車邊走。

車子開上沿海公路的時候,海風從車窗縫灌進來,帶著港島十月特有的那種微鹹的、溫潤的氣息。林錦溪靠著車窗看外面,山和海交替在視野裡出現又隱沒,是她越來越熟悉的風景了。

工坊門口那棵桂花樹比照片上更壯觀。滿樹的金花綴在枝丫間,紅燈籠從樹頂垂到最低的分枝,大大小小的,在午後的陽光裡轉著,紅色的光暈和金色的花粒交織在一起。巷子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桂花香,整條巷子都被浸透了。

工坊裡面也變了些。西季繡品還在展示牆上掛著,但旁邊多了一排小展架,上面放著從周阿婆那幅舊布翻拍的區域性照片。霍景行解釋說,是她寄來的那幅照片沖洗放大了擺在那裡的,給工坊添了點新東西。

“你什麼時候開始放這些了?”林錦溪站在那排展架前看著舊佈局部的照片,桂花樹底下兩個並排的人影被放大了,模糊的輪廓在相紙上更添了一層朦朧。

“你寄來之後我就加了。工坊不只是展示你的作品,也展示跟你繡品有關的故事。周阿婆那幅舊布是一個新故事。來看展的客人喜歡這幅。”

她摸了摸展架邊框的木質,然後轉身走到工坊後院的桂花樹底下。滿樹的花在頭頂鋪著,紅燈籠的穗子垂到她肩膀的高度,風一吹就擦著她的肩。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串燈籠,紅綢光滑溫潤,比去年新掛的時候稍軟了些,被風吹日曬磨出了柔和的質感。

“燈籠掛了一個月了。”霍景行從工坊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你說今年你來了會看到新的紅燈籠掛上。正好趕上盛花期。”

“你什麼時候掛的?”

“九月二十號。你從浙南迴來的那天。”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夕陽從他的身後照過來,把他和桂花樹都鍍了一層金邊。他站在花和紅燈籠交織的光影裡,姿態放鬆而篤定。

“那壇桂花酒呢?”她問。

“埋在工坊後院牆角了。等你來開。”他轉身走進工坊角落,拿了把小鏟子出來,在桂花樹根旁邊的一片泥地上挖了挖,露出一個陶壇的邊沿。壇口封著跟去年一樣的油布和麻繩,他起出來用布擦了擦表面的土,搬進客廳桌上。

周彥從門口走進來,把相機擱在桌上,三人在桌邊各佔了一個方向看著那隻陶壇。霍景行解開麻繩,揭開油布,桂花的甜香和酒香湧出來,比去年那壇更醇厚,陳了一個冬天又一個春天,在土裡又多待了將近一年。

他倒了三碗,金黃色的酒液在碗沿上掛了一層薄光。他先端了一碗遞給林錦溪,再端了一碗給周彥,最後自己端了一碗。三隻碗在半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今年。”霍景行說。

“今年。”周彥說。

“今年。”林錦溪說。

三人各自喝了一口。酒液比去年的更綿柔,桂花的氣味在舌尖上溫馴地散開,不烈不衝,帶著一種被時間濾過之後的圓潤。林錦溪端著碗靠進椅背裡,看了看左邊端著碗的周彥,又看了看右邊端著碗的霍景行,窗外的桂花香和桌上的酒香把整個客廳填得滿滿當當的。

“明年還釀嗎?”她把碗放下問。

“釀。”霍景行說,“埋兩壇。一罈你明年開,一罈留著等你以後自己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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