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的煙火》第八十八章 太平山第三次(1)

作者:小宋噯·1個月前

這次去太平山頂是林錦溪第三次走那條盤山道。

輕車熟路得像是走了很多年的老路。三個人沿著步道往上走,這次沒有特別的分工,誰走在前面誰落在後面都隨意的。周彥偶爾停下來拍一張路邊的灌木或者遠處海面的碎光,霍景行走在中間,步子不快,林錦溪跟在他後面走幾步,又追上去跟他並排。

到那個小平臺的時候天色正好。太陽還沒開始落,海面鋪著大片均勻的金色,光從西方首首地照過來,把一切輪廓都描得分明。三人坐在那張刻了名字的長椅上,一人佔了一段位置,面朝著海。海風吹過來的時候,港島十月的桂花香被風裹著從背後送上來,混在海鹽的氣息裡。

“你第一次來這個平臺的時候,”林錦溪側頭看霍景行,“是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他說,“我奶奶剛走的那年秋天,我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坐在這張椅子上,坐到天黑。那時候平臺上還沒修圍欄,灌木也沒這麼密。”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你來了。去年六月。”

“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今天。三個人。”

周彥在旁邊把這句話默默聽完了,沒有接話。他端起相機拍了一張海面的廣角,然後放下相機,也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海面上開始變色的天光。

“我外公的那棵榕樹,”霍景行看著海面開口,“今年又長了一圈。樹冠比去年寬了將近半米。我去看那壇酒的時候順便量了量氣根的長度,最長的那根己經快觸到地面了。”

“再長几年就扎進土裡了。”周彥說。

“嗯。榕樹的氣根碰了土就變成新樹幹。一棵樹慢慢長成一片林。”他頓了頓,“我每次去那棵榕樹底下都在想,我外公當年埋那壇酒的時候,大概沒想到幾十年後會有三個人坐在山頂上喝他的桂花酒。”

林錦溪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夕陽正在西沉,海面上鋪滿了從金黃到深紫的漸變。她看著遠處海島上的白色屋舍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來,那些燈火一點一點地出現在深藍色的背景裡,像有人在海面上慢悠悠地繡著光。

“霍景行,”她忽然開口,“你工坊後院的桂花樹,明年會更大。”

“會的。今年比去年粗了一圈。”

“那明年掛燈籠的時候,多掛兩串。今年掛了十五串,明年掛十八串。”

“好。”

“周彥。”她又轉向另一側,“你明年秋天還來拍嗎?”

周彥靠在椅背上側過頭來看她。暮色把他瞳仁的顏色染深了,但那雙眼睛裡映著海面最後一線金色的光。

“來。只要你還來。你來了我就來拍。”

“那我明年也來。”她說,“三個人,太平山頂,第西次。”

海面上的最後一縷光融化進深紫色的天幕裡,海浪聲在腳下均勻地響著。三個人在長椅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依次站起來,沿著盤山道往下走。下山的時候路燈己經亮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而交錯,在前方的路面上疊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深色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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