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
她的前男友。三天後會帶著他媽來敲門,說房子有他的一份,說三年的感情不能見死不救。然後在前世,她心軟了。她讓他們住進來,分給他們食物和水,在他們生病的時候用自己僅存的藥品給他們治療。然後喪屍來了,他把她推了出去。
沈知意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林旭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不是刪掉,是拉黑——讓他在末日之後連她的電話都打不通。這個動作花了她整整一分鐘,比綁系統、確認座標、見大熊加起來都難。不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恨得太深。恨一個人恨了七年,恨到回到三日前都消不掉。
但她必須消掉。恨是末日里最奢侈的東西,比晶核還貴。
她關掉通訊錄,開始列物資清單。紙是從收銀臺抽屜裡翻出來的記賬本,筆是前任租客留下的一支藍色圓珠筆,墨水已經快乾了。她一條一條地寫著:水、食物、藥品、燃料、發電機、武器……寫到“武器”兩個字的時候,筆沒墨了。她甩了甩筆,繼續寫。
寫到第八行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姨媽。
沈知意接起電話。
“知意啊!你瘋了是不是!”姨媽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黑板,“我聽你媽以前的老同事說你在賣房子?!梧桐路那套樓是你爸媽留給你的,你這就賣了?!你是不是被人騙了?你知不知道那套房子現在市價多少?”
“知道。”沈知意說。
“知道你還賣!七成!七成就出手!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姨媽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要穿透話筒,“你爸媽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壓不住!”
沈知意沒有打斷她。她讓姨媽把所有的話都罵完,然後平靜地說了一句:“房子是我的,賣不賣是我的事。”
“我是你姨媽!我能害你嗎!”姨媽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哭腔,這是她的老套路,先罵後哭,軟硬兼施,“你現在就給我過來,我跟你說,那個中介的合同千萬不能籤,我讓你姨父找律師幫你——”
“不用了。”沈知意打斷她,“三天後你會感謝我。”
“什麼三天後?”
沈知意沒有回答。她掛了電話,然後把姨媽的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前世末日爆發後,姨媽一家開著車逃出城,走之前給沈知意打了個電話,說車上坐不下了,讓她自己想辦法。那個電話是末日第二天的凌晨三點,沈知意被困在醫院的手術室裡,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身邊是變成喪屍的病人和同事。
坐不下。
她記得很清楚,姨媽說那句話的時候,背景音裡有後備箱重重關上的聲音。
沈知意把手機扣在桌上。梧桐路的夜晚很安靜,只有蟬鳴和遠處偶爾經過的汽車聲。她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對面老槐樹的影子在路燈下晃動。樹幹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知”字還隱約可見,是她七歲那年用小刀刻的,被父親罵了一頓。那是她在這棟樓下最清晰的童年記憶。
後來父母去世了,這棟樓就空了。她在醫院附近租了公寓,很少回來。樓下的鋪面租給了一個開雜貨店的老頭,老頭人不錯,逢年過節會給她發簡訊。但末日爆發前半年,老頭把鋪面退了租,回了老家。鋪面就一直空著,直到現在。
沈知意回頭看了一眼一樓的鋪面。明天零點,這裡會亮起一道只有她能看到的光。然後貨架上會出現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然後她會坐在這張收銀臺後面,等著第一個拿著晶核來買東西的人。
末日還沒來。
但便利店已經準備好了。
深夜十一點,她關了一樓的門,上到二樓。二樓的房間還保持著父母在世時的樣子——客廳的沙發罩著白布,電視櫃上放著父母的合影,廚房的灶臺上蒙著一層灰。她找到自己小時候住的房間,推開門,床還在,書桌還在,牆上的獎狀還在。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最裡面放著一張照片。是她和大學室友的合影,四個女孩穿著學士服站在校門口笑。沈知意看著照片上的自己——七年前的自己,眼睛裡有光,笑起來沒有陰霾。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三個室友的名字。其中一個在末日第一天就死了。另外兩個,下落不明。
她把照片放回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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