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五天,清晨。梧桐路76號門口的黑板上多了一條新的勞動崗位:尋找水源。底下用粉筆加了一行備註——要求:能出安全區,自備武器,兩人一組。報酬:每人2枚晶核等值物資。
貼出這條公告是因為自來水徹底停了。不是昨天那種水壓變小、接一盆水要等很久的“停了”,是擰開水龍頭,管道里先是一陣咕嚕咕嚕的空響,然後徹底沒了聲息。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統在斷電超過七十二小時後,備用泵也停了。便利店庫存的礦泉水還有不到四十箱,每天消耗四到五箱,撐不過十天。安全區裡四十多個倖存者,每人每天至少要喝半瓶水,加上做飯和清洗傷口,缺口每天都在擴大。沈知意比任何人都清楚——末日里水比食物更急迫。人可以三天不吃飯,但一天不喝水就會開始脫水。脫水的人會頭暈、心悸、判斷力下降,然後在喪屍面前犯下致命的錯誤。
“附近能找到的水源都在地圖上標了。”陸遠把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收銀臺上。這幾天他把梧桐路周邊五公里的地形摸得比快遞路線還熟,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顯示出他這幾天的成果:小區供水泵站——已乾涸,畫了紅叉;城西公園人工湖——水不能直接喝,需要過濾煮沸,可以應急,標註了取水路線和周邊喪屍密度;城西遊泳館——水未經淨化處理,有氯殘留,需沉澱24小時後燒開飲用,標註了建築結構,側門可以撬開。他把筆點在第三個標註上:“游泳館儲水量最大,大概有幾百噸。但裡面的水含氯,直接喝會傷腸胃,已經有幾個倖存者喝了之後上吐下瀉。如果能找到淨化水的方法——”
“過濾加煮沸可以去掉大部分氯。”大熊從倉庫門口探出頭,“我們工地以前喝過消防池裡的存水,煮開了沒事。”
“但那需要大量燃料。”秦烈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握著剛磨好的短柄錘——他已經訓練了周國強和老孫兩個夜班崗哨,每人配了一把短柄錘,昨晚第一次獨立守夜,沒有出任何問題,“煤氣罐已經見底了。太陽能板只夠給對講機和收銀機充電,燒水用電量太大,發電機帶不動。如果每天要用幾十升水,光靠燒開水不現實。”
沈知意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游泳館的標註上輕輕敲著,腦子裡在轉另一件事。前世她在基地裡認識一個女孩,異能是淨化水源。她不只能淨化水,還能感知地下水的分佈,用異能牽引地下水脈。後來那個女孩被基地高層發現,綁在濾水器上抽取異能,變成了“人形濾芯”。她死的時候臉上還有淚痕,手上全是勒痕。那個女孩叫蘇念念。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訊號,但那幾條簡訊還躺在收件箱裡——“梧桐路76號,我明天到。蘇念念。”發信時間是七月十五日深夜,末日降臨前幾個小時。之後再也沒有聯絡上。已經過去五天了,蘇念念沒有任何訊息。她可能在路上遇到了喪屍,可能被其他倖存者帶去了別的基地,也可能還躲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裡,因為害怕而不敢出門。沈知意收起了地圖,語氣平靜地吩咐:“陸遠,上午你帶兩個獵屍隊員去游泳館取幾桶水回來,用防水布蓋好,先儲備著。讓趙副主任也出個人帶路——他對城西這片熟。大熊,你繼續負責安全區內的物資排程,把礦泉水庫存按人定量分配。秦烈,跟我去一趟天台。”
天台上的視野比地面開闊得多。清晨的風帶著燒焦的氣味從城東方向飄過來——那是前幾天的火災殘留,混著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冒起的黑煙。沈知意靠在欄杆上,把蘇念念的事告訴了秦烈。不是店主的指令,是私人的事。她說那個女孩前世救過很多人的命,最後被榨乾異能死在濾水器上。末世第五天了,她還沒到。
“需要派人去找?”秦烈問。
“我想讓陸遠去找——他腿快,認識路,能在喪屍密集的地方靈活穿行。但現在安全區人多事雜,陸遠走了收銀臺沒人管賬。這幾天光是晶核儲蓄和物資盤點就佔了他全部精力,換別人接手至少要教一整天。還有移動餐車的部署,他和趙副主任約好了明天去城北收晶核。”沈知意的語氣難得地透出一絲遲疑。她這幾天做任何決策都果斷利落,但蘇念念的安危讓她猶豫了。不是因為感情用事——是因為她知道那個女孩的價值。不只是異能的價值,是人的價值。
“讓他去。”秦烈說,“收銀臺我來頂。記賬和晶核管理,半天就能學會。我數學不差。移動餐車的事可以讓趙副主任多等一天——他欠你的人情夠多了,不會催。”
沈知意看著他。他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城市廢墟的剪影,左手無意識地摸著腰間的短柄錘。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報告天氣。但他說的每一句都準確解決了她剛才提出的所有困難。她點了點頭說:“那就這樣。我讓陸遠吃過午飯出發。”
上午十點,陸遠和兩個獵屍隊員開著移動餐車出發前往游泳館。這是他第一次駕駛移動餐車執行任務,踩油門的時候明顯比平時興奮。車子發動前他探出頭喊了一句:“我回來的時候帶幾桶水,晚上煮泡麵!”大熊在門口應了一聲:“多帶點,泡麵我出!”
沈知意沒有在鋪面裡等。她帶了把消防斧,沿著梧桐路往東走,在安全區周邊巡視。這幾天她很少離開收銀臺,安全區外圍的情況主要靠秦烈和陸遠彙報。但她想親自看看——不是為了確認防線穩固,而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在倖存者中找到蘇念念。每遇到一個倖存者聚集點,她都會停下來問問有沒有見過一個會淨化水源的女孩。有人茫然搖頭,有人警惕地盯著她手裡的消防斧不吭聲,有人好心地說城東有個倖存者據點收留了幾個大學生,讓她去那邊碰碰運氣。
中午她回到便利店時,安全區外圍聚了一小群人,大約七八個,站在藍光邊界外幾步遠的地方。不是來鬧事的,是來投靠的——附近一個小區的居民,已經斷水斷糧兩天了,聽說梧桐路有家便利店還開著燈,結伴逃過來。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姓吳,以前是小區物業的電工,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他身後跟著幾個婦女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
沈知意讓大熊把他們放進來,讓陳秀蘭給他們倒水,讓秦烈給吳叔做了安全區規則的口頭告知。吳叔喝完水站起來,說他沒晶核,但會修電器、會接電線、會修水泵。沈知意問他能不能檢查一下安全區裡的臨時線路,老孫一個人接了好幾根電線,有些地方接頭不太穩。吳叔二話不說,開啟工具箱就開始幹活,從安全區東側到天台,把每一處接頭重新擰緊、包上防水膠帶,手法比老孫還利索。大熊在旁邊觀摩了半天,說他接的線頭跟部隊拉練的標準差不多。
下午三點,移動餐車回來了。陸遠跳下車時褲腿溼了一大片,但表情比去時輕鬆很多。他說游泳館的水拿到了,取水過程中解決了幾隻遊蕩在附近的喪屍——獵屍隊員砍的,晶核已經存進賬戶了。水桶全部搬進倉庫交給大熊封存。
“還有件事。”陸遠把車窗完全降下來,“回來路上,在城西公園邊上看到一群人。有六七個,像大學生的樣子。他們在公園的噴泉池旁邊搭了個臨時帳篷,用沙子木炭碎石做了個簡易過濾裝置,從噴泉池裡抽水上來一層一層過濾。領頭的是個女生,在給其他人分水。她倒水的時候,水流過她的手指縫,水的顏色從渾濁直接變清澈了,不是過濾的那種清——是像剛從水龍頭裡流出來的那種乾淨。我停下看了好一會兒才上去搭話。她說她叫蘇念念,本來是城西理工大學的學生,宿舍被喪屍圍了,她和幾個同學跑出來,在公園裡躲了好幾天。我問她記不記得給梧桐路76號發過簡訊,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說發過——末日之前她聽一個快遞站的人說這裡有個人提前在囤物資,就試著發了一條。後來手機沒電了,一直沒有收到回覆。她問我是誰,我說——”陸遠笑了一下,“我說我是便利店的跑腿專員。她問還有這種職位嗎?我說有,我自己發明的。”
“她怎麼樣?”
“還好。沒有受傷,但餓了好幾天了,吃的是公園裡摘的野果和噴泉池裡的水。噴泉池的水不太乾淨,她用異能淨化的量不夠分給所有人——她說她淨化一小桶就得休息幾個小時,能力很弱,我們便利店要是肯給他們幾包餅乾,她願意用淨化的水換。那噴泉池的存水量不小,如果用移動餐車每天去拉一車回來,讓她淨化之後分給安全區的倖存者,比抽游泳館的含氯水划算得多。臨時安全區能覆蓋到噴泉池邊緣,取水時不怕喪屍偷襲。”
沈知意聽完,把放在收銀臺上一直沒拆封的一瓶體力恢復軟糖拿起來,放進口袋。“帶我去見她。現在。”
城西公園在梧桐路以南大約兩公里。移動餐車停在公園側門的碎石路上,沈知意讓陸遠在車上守著臨時安全區開著,自己拎著一袋物資沿著乾涸的噴泉池走過去。噴泉池邊搭著幾頂用樹枝和舊衣服搭成的簡易帳篷,幾個年輕人圍坐在池邊,嘴唇乾裂,眼神渙散。池底還剩一小攤渾濁的水,上面漂著枯葉和一隻死蜻蜓。
帳篷邊上蹲著一個女孩。她大概二十出頭,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校服外套,頭髮用橡皮筋胡亂紮了個馬尾。她面前放著一個塑膠桶,桶裡的水渾濁發黃,她用雙手懸在水面上方几寸的位置,閉著眼睛,手指在微微發抖。桶裡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渾濁變清澈——不是快,是穩。渾黃的顏色從中心開始退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最後整桶水變得透明見底。她睜開眼,捧起一捧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倒進旁邊幾個杯子裡分給其他同學。一個瘦弱女孩接過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亮了:“念念,這次是甜的。”
蘇念念沒有回答。她額頭上全是汗,嘴唇比其他人更幹,但她把大部分水都給了別人。她又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異能消耗過度的表現。
沈知意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把體力恢復軟糖放在她手裡。“吃了。能恢復體力。”蘇念念抬起頭,看到沈知意的臉。她的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樣——不安、軟弱、害怕自己做錯了什麼。她把軟糖塞進嘴裡,一股暖流從胃裡湧上來,額頭上的汗慢慢收了回去。她看著沈知意,嘴唇動了動說:“你……就是回簡訊的那個?”
“我是。”沈知意說,“蘇念念,我叫沈知意,梧桐路76號超時空便利店店主。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在這裡,每天用異能給幾個人淨化一桶水,吃野果,等異能耗盡之後被人發現、利用、榨乾。第二——”她伸出手,“跟我走。便利店需要你的異能,包吃包住,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坐在安全區裡淨化水源。沒有人會綁你,沒有人會抽你的異能。”
蘇念念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哭著說自己很弱,只能淨化一點點水,怕幫不上忙。沈知意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個塑膠桶裡的清水:“這叫一點點?你知道現在乾淨的水值多少晶核嗎?”蘇念念搖頭。沈知意說:“你跟我走,我告訴你。”
蘇念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學們。沈知意說便利店可以一起收留,需要遵守店裡規則,願意勞動就有食物和水。那個瘦弱的女孩說她們都願意。
。班加讓要不:註附,員店·能異水:註標面後,字名的念念蘇了寫本賬記用,邊旁在坐意知沈。的亮是睛眼但,抖發微微在還手的到看裡鏡視後從遠陸。水的好化淨桶那著抱直一上車的店利便回在念念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