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從水塔上下來之後,攻城者的撞擊在水塔外牆上留下了七處深淺不一的凹痕,最深的一處鋼筋都露了出來。她還能自己走路,膝蓋上的繃帶滲了點血,手裡攥著那幾顆沒撒完的牽牛花種子,走到秦烈面前時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我受傷了”,而是“它死了嗎”。
秦烈把密封袋裡那顆還在微微蠕動的深綠色晶核給她看了一眼。“死了。”
蘇念念點了點頭,靠著水塔外牆滑坐到地上,把牽牛花種子一顆一顆數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放回圍裙口袋裡。
秦烈沒有讓她休息太久。他把對講機從腰間摘下來放在水塔樓梯上,同時監聽三個頻道——城東基地狙擊陣地、趙副主任投擲組和梧桐路收銀臺。陸遠的聲音從水塔頂層傳來,語速飛快。
“攻城者殘骸周圍有孢子霧正在消散,方向化工廠。但更遠處——物流園方向——新秩序的裝甲車隊形正在變化。之前三輛裝甲車在物流園外圍做環形巡邏,現在隊形變成楔形,車頭全部朝南。楔形是突擊隊形,他們不等了。”
“訊號塔還沒恢復,他們不可能有協同指揮。”秦烈說。
“不需要訊號塔。”沈知意的聲音從梧桐路頻道切進來,“新秩序的指揮官不是傻子。訊號塔被物理切斷之後,他們肯定啟動了應急預案——可能是預設的定時指令,也可能是短距離無線電接力。楔形編隊不需要精確協同,只要車頭方向一致,油門踩下去就能碾過任何一道沒有重火力的防線。”她頓了一下,“秦烈,你需要什麼?”
“穿甲燃燒彈只能打觀察窗和輪胎,裝甲車底盤有防爆鋼板。我需要能擊穿底盤的武器。”
沈知意在收銀臺後面調出武器庫清單,手指在淡藍色的投影螢幕上快速滑動。魔法卷軸加油站裡雷電卷軸的庫存已經見底,火焰卷軸對裝甲車外掛的反應裝甲幾乎沒有效果,冰霜卷軸只能凍住輪胎不能摧毀引擎。她翻到最底層——那裡有一欄標註著“Lv.4進階兌換·特殊彈藥”的商品清單。電磁脈衝手雷,跨位面機械族製品,爆炸半徑內釋放定向電磁脈衝,可癱瘓未做電磁遮蔽處理的電子裝置和燃油引擎點火系統,對喪屍和人體無直接殺傷力。
“有一個東西。”沈知意把引數投到秦烈的對講機小螢幕上,“跨位面機械族製品,電磁脈衝手雷。能讓裝甲車的引擎熄火、通訊裝置短路、車載武器系統失效。兌換單價需要變異級晶核若干,庫存還有幾顆。”
“夠。手雷的投擲距離和爆炸延遲?”
“投擲距離取決於臂力。延遲三秒,拉環即發。”
“給我兌換。讓陸遠騎陳炎的摩托車去拿。”
“已經在路上了。”陸遠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背景裡是摩托車引擎的轟鳴。他剛才在頂層聽到“電磁脈衝”幾個字就直接從水塔消防梯滑了下去,陳炎的摩托車鑰匙掛在分店收銀臺後面他順手就抄走了。沈知意按下兌換確認鍵,收銀臺上方淡藍色的跨位面配送通道亮起,幾顆銀白色外殼、表面有極細藍色電路紋路的手雷從光暈中落下,穩穩落在防火托盤裡。每顆手雷側面都印著跨位面文字,下面貼了便利店系統自動翻譯的標籤:電磁脈衝手雷·E型·拉環即發·三秒延遲·對生物無害·對電子裝置一擊致命。
陸遠騎著摩托車衝進梧桐路安全區時,引擎聲把槐樹上的麻雀驚飛了好幾只。他快步進來抓起防火托盤裡的手雷,沈知意把一張手寫的使用注意事項塞進他手裡:“投擲距離至少十五米,爆炸時不要直視閃光,每顆有效半徑十二米,可連鎖癱瘓半徑內所有未遮蔽電子裝置。”陸遠掃了一遍,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轉身跨上摩托車往水塔方向飛馳而去。
秦烈拿到手雷時天已經快亮了。灰綠色雲層在晨光中變成了病態的黃綠色,物流園方向的楔形裝甲編隊已經開始緩緩向南推進——三輛防暴裝甲車成品字形排列,車頭加裝了推土鏟式的防屍鋼板,車頂機槍塔上的射手正在往彈鏈上裝填彈藥。秦烈把重力錘交給大熊暫為保管,開啟陸遠帶回來的防火包裹,將其中一顆電磁脈衝手雷握在左手裡掂了掂分量。比普通手雷略沉,銀白色外殼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藍色電路紋路像脈搏一樣緩緩明滅。另一顆插在腰間戰術腰帶上,最後一顆留在包裹裡作為備用。
“大熊,陳炎,你們守住水塔防線,不要讓任何喪屍接近分店。”秦烈將手雷的拉環扣在左手中指上,“我去解決那三輛裝甲車。”
“一個人去?”陳炎握著相位匕首的手緊了一下。
“人多了反而不好撤。”
秦烈已經從水塔後方的廢墟巷道跑出去了。他穿過露天區域時壓低重心用最快的速度透過,利用斷牆掩護、變向時預先觀察下一個掩體位置。城北物流園和水塔之間隔著一片被炸燬的舊商鋪街區,碎磚和扭曲的鋼筋堆成了天然的障礙物,裝甲車要穿過這片區域必須減速繞過較大的廢墟堆。秦烈提前在廢墟街區南側選定了投擲點——一棟三層舊商鋪的殘骸,二樓地板已經塌了一半,但承重牆還在,一樓朝北的窗戶正對著裝甲編隊必經的狹窄通道。
他爬上二樓殘存的窗臺,背靠承重牆蹲下,將第一顆手雷握在右手中。裝甲車的柴油引擎轟鳴聲越來越近,地面上的碎石開始隨著引擎震動微微跳動。第一輛裝甲車繞過廢墟堆時車頭偏轉,車底暴露在秦烈的視線中——底盤防爆鋼板覆蓋了引擎艙和乘員艙,但排氣歧管和傳動軸之間有一段空隙,剛好在手雷有效半徑內。秦烈拉開拉環,延遲引信啟動的輕微嘶嘶聲在手心響起,默數了兩秒,右臂猛地揮出將手雷精準地拋向第一輛裝甲車的底盤下方。
手雷落地時彈了一下,滾進排氣歧管和傳動軸之間的縫隙。藍白色的電磁脈衝以手雷為中心炸開,沒有火光,沒有彈片,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光弧在空氣中擴散。第一輛裝甲車的引擎瞬間熄火,柴油機的轟鳴變成了一陣無力的金屬摩擦聲,車頂機槍塔的電動旋轉機構失靈,車載無線電炸出一聲刺耳的白噪音後徹底沉默。整輛裝甲車像一隻被拔掉電源的鐵殼巨獸,橫在狹窄通道中央堵住了後面兩輛車的去路。
秦烈沒有停。他在第一顆手雷爆炸的同時已經躍下窗臺,沿著廢墟巷道繞到第二輛裝甲車的側後方。第二輛車的車長正在用短距離無線電對講機試圖和頭車取得聯絡,秦烈能聽到他反覆對著頻道呼叫的焦躁聲音。他從側後方廢墟堆上探出身,第二顆手雷拉開拉環後沒有立刻投出——他等到第三輛裝甲車試圖倒車繞開頭車堵塞點時,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了最小,才將手雷投向兩車之間的地面。
藍白色光弧同時吞沒了第二輛和第三輛裝甲車。第二輛引擎熄火,第三輛方向盤液壓助力系統失靈,司機猛打方向盤時液壓鎖死,車頭失控撞上路邊的廢墟牆,推土鏟把一堵殘牆撞塌了半截。三輛裝甲車全部癱瘓在狹窄的廢墟通道里,幾名新秩序士兵從後艙門跳出來用步槍朝廢墟方向盲目射擊,但秦烈已經撤到了遠處。
“三輛全部熄火。穿甲燃燒彈可以解決殘敵。手雷還剩一顆,留著備用。”秦烈蹲在廢墟巷道深處,背靠著斷牆,聲音平穩得只比平時略快了半個節拍,“新秩序裝甲編隊已經不具備戰場機動能力,建議城東基地狙擊手優先清除下車步兵。”
李建國的聲音從城東基地頻道切進來:“收到。偵察班已推進到物流園外圍,正在用精準火力壓制下車步兵。你的位置離物流園太近,新秩序的預備隊可能還在裡面,快撤。”
秦烈說已經在撤了。他沿著廢墟巷道往水塔方向撤退時,路過剛才投擲第一顆手雷的那棟舊商鋪。頭車還橫在通道中央,引擎蓋掀開了一半,兩名新秩序士兵正徒手試圖重新啟動發動機。秦烈沒有理會他們,把最後一顆手雷從腰間解下來換到左手,右手習慣性地去摸腰間那把相位匕首的刀柄,確保相位偏移功能還在冷卻重置中。
回到水塔時大熊正拿著重力錘蹲在門口等他。秦烈把最後一顆手雷遞給大熊,大熊接過去很自然地別在自己腰間的工具袋裡。“這個先放我這兒,回頭還給知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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