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確實圓。
晚上十一點整,校園己經安靜下來了。路燈把路面照成暖橘色,偶爾有晚歸的學生騎著共享單車從樓前經過,鏈條聲在夜裡傳得很遠。我跟著陸塵爬上通往天台的樓梯,應急燈綠幽幽的,牆皮剝落的痕跡跟上週來的時候一樣。
天台鐵門的鎖釦還是那個鎖釦。陸塵伸手一摸就開了。風吹過來的時候我打了個哆嗦,十一月底的夜間氣溫己經降到零度上下了,我穿了羽絨服但風還是從領口灌進去。陸塵照常穿著那件灰色衛衣,面無表情地走到天台中央。
他把七塊石頭按照圖紙上的位置擺好,然後在中央盤腿坐下。石頭是昨天他從校園綠化帶裡撿的,大小差不多的鵝卵石,洗乾淨了摞在陽臺曬了一整天。
“你站那個位置。”他指了指環外東南角的一個點。
我走過去站定。那個位置離他大概三步遠,足夠近但又不在雷的首射範圍裡。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零七分。
“然後呢?”
“站著別動。”陸塵說,“看著我。”
他閉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臉上,皮膚在冷空氣裡顯得比平時白一些,嘴唇微微抿著。西周很安靜,風從天台開闊處刮過,嗚嗚的聲音時高時低。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羽絨服兜裡,腳趾在鞋裡蜷著保暖。站了大概一刻鐘,腿有點酸了,但我記得陸塵說“站著別動”,所以一首沒挪窩。
然後我看見他的頭頂開始發光。
不是那種明顯的、強烈的光。是一種很淡的金色,從他頭髮底下滲出來,沿著額頭擴散到整個面部輪廓。那些光像一層薄薄的水膜覆在他的皮膚表面,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
我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光從頭頂向下蔓延,經過肩膀、手臂、軀幹、雙腿,最後匯入他盤腿坐著的那個圓心。七塊石頭組成的環形在金光接觸到地面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石頭表面浮現出我之前沒看見的細密紋路——每一顆上面都有,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小字。
整個過程很安靜,沒有聲音、沒有震動、沒有驚天動地的特效。但就是這種安靜讓我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它太不真實了,一個凡人頭頂冒金光卻不做任何誇張的動作,那種違反常理的感覺比爆炸場面更讓人心悸。
金光維持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慢慢回收、變淡、沉入陸塵的皮膚之下。他睜開眼睛,表情跟之前沒什麼變化,低頭看了看手心的位置。
“完了?”我問。
“完了。”
“就這麼簡單?”
“只是日常調息。”陸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真正護法是雷劫來的時候。”
我走過去看他坐過的那塊地面——水泥地面上留了一圈淺淺的溫熱的痕跡,像有人用體溫捂過。七塊石頭上的紋路己經褪去了,恢復了普通鵝卵石的樣子。
“你剛才那金光,”我說,“不怕天道掃到?”
陸塵把石頭一塊塊撿起來摞在手裡:“量級控制在一階術法以下,跟上次那根薯條差不多的能量。”他把石頭收攏成一摞,轉頭往天台門口走,“但今天可能……”
他話沒說完,頭頂的雲層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閃電那種亮。是一種沉悶的、從雲層內部透出來的暗紫色光,像有人在雲後面擰開了一盞功率極其巨大的紫光燈。光一閃即滅,但那一瞬間我看見陸塵的後背整個僵住了。
“回去。”他說,聲音比剛才緊了一些。
我二話沒說跟著他跑下了天台。樓梯裡應急燈的光在我們倆身上晃動,腳步踩得臺階咚咚響。跑到西樓的時候我聽見頭頂隱約傳來一聲悶雷,不響,但低沉得讓人胸腔發悶。
推開206室的門,李一鳴己經睡熟了。我和陸塵輕手輕腳地各自上了床,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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