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我去北門外走了那趟路。
沿著巷子北口出去之後是一片荒草地，秋末的草全枯了，踩上去發出乾裂的脆響。泥地上有一些腳印，跟昨天看到的那片方向一致——朝北、尺碼偏大、腳印的深度偏深，像是踩下去的時候身上帶了不輕的負重。
我沿著腳印的方向走了大約一公里。荒草地的盡頭是一道土坡，坡下有一條幹涸的水渠，渠底積著落葉和碎石。腳印在水渠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往西拐了。
我沒有繼續跟下去。站在水渠邊緣往西看，大約西五百米外的位置有一片廢棄廠房的紅磚牆從枯樹後面露出來。那個距離我能看到廠房的輪廓——一棟三層高的主樓外加幾個矮一些的附屬建築，窗戶大多數是破的，牆上攀著枯萎的藤蔓。
我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沒有走近，轉身沿原路返回了。回程的路上我走得比去的時候快一些，北門巷子口那面牆上的粉筆標記在我經過的時候己經被擦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弧形還勉強能辨認出來。
回到宿舍我把照片給陸塵看。他放大了照片仔細看了一會兒那棟廢棄廠房的輪廓，然後把手機還給我。
“那棟廠房我知道。”他說，“以前是印染廠，荒了快十年了。附近沒居民、路不通車、隱蔽性很好。歸墟樓的先遣隊如果需要一個短期落腳點，那裡是最合適的選擇。”
“我們要去看看嗎？”
“白天不去。”陸塵說，“白天視線太開闊，容易被發現。今天晚上月亮不亮，你跟我去一趟——不帶沈清辭。”
“為什麼不帶她？”
“她文氣屏障能擋一下，但不能快速跑。”陸塵說，“我們需要的是看一眼就走、不需要停留。兩個人比三個人快。”
我坐在床邊點了點頭。今晚去那棟廢棄廠房——兩個人、只看一眼、看完就走。這個計劃聽上去簡單，但我心裡知道“看一眼”的距離可能比我想象的短。歸墟樓的先遣小組如果在裡面，我們靠近到什麼程度會觸發他們的警覺？廠房周圍有沒有佈置感應陣法？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磨盤一樣慢慢碾著。
“幾點走？”我問。
“十一點。”陸塵說，“你穿深色衣服、穿軟底鞋。手機靜音。到了之後聽我指示。”
我站起來去翻衣櫃找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和一雙舊運動鞋——鞋底是橡膠的，踩在枯葉上不會太響。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揣進兜裡，在宿舍裡坐了一會兒等著天色暗下來。窗外的光從午後明亮的白色逐漸變成傍晚的暖黃、再變成灰藍、最後沉入深藍紫色的暗夜。
十點西十五分，陸塵從上鋪坐起來，無聲無息地下了地。他換了件黑色的薄外套，沒戴眼鏡——我第一次看見他不戴眼鏡的樣子，他那雙平時被鏡片遮住的眼睛在暗光裡顯得比想象中深一些。
“走吧。”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