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坐在床邊捏著玉佩的時候,我睡著了又醒了。不知道是幾點,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著他的床沿,他側身躺著,手裡那枚玉佩擱在枕邊,表面的刻紋在暗光裡微微泛著溫潤的暖色。我模糊地看了一眼又翻了個身睡過去,但那個畫面像一張底片一樣留在了腦子裡——他側躺的輪廓、枕邊玉佩的暖光、他手指搭在玉面上的姿勢。
第二天早上我沒提這件事。他也沒提。兩個人照常去食堂吃了早飯、上了上午的課,像任何一個普通的週末上午一樣普通而平常。但我心裡一首擱著那個畫面——那枚玉佩他平時極少拿出來,只有特定的時刻才會從抽屜深處取出來握在手裡。
中午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我忍不住問了:“那枚玉佩——你昨晚又看了。”
陸塵走在前面半米的位置。我的問題讓他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他繼續往前走,從走廊拐進了宿舍樓的側門,推開206室的門走進去坐下之後才開口。
“裡面封著玄天宗的宗門殘魂。”
我關上門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殘魂?”
“靈氣枯竭、宗門被圍攻那一年,我用最後一絲仙帝之力把宗門裡那些還沒來得及散去的元靈收攏了。”陸塵拉開抽屜拿出那枚玉佩放在桌面上,玉面在自然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淡青色,上面刻著一些我認不出的古字,“一百三十七個人。師兄弟、長老、藥童、守門的——只要還有元神碎片的,我都裝進來了。”
我站在桌子對面看著那枚玉佩。它在自然光下比月光下看起來更溫潤一些,表面的古字刻得極淺極細,像是用刀尖在玉面上一點一點劃出來的。我伸手想碰一下又縮回來了,覺得那層溫潤的表面下面壓著的東西太重了。
“他們……還能出來嗎?”
“靈氣復甦之後可以。”陸塵說,手指搭在玉面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落下,“如果靈氣能重新流動起來、天地之間的能量密度恢復到以前的水平,這些殘魂可以慢慢修復、重塑肉身。但那需要時間——也許幾十年、也許幾百年。”
“如果他們出不來呢?”
陸塵的手指從玉面上方收了回來,輕輕搭在桌沿。“那就出不來。”他說,“我守到他們出得來為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目光落在玉佩的刻紋上,手指停在桌沿沒有再動。我站在桌子對面看著那枚玉佩,現在我看它的時候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只覺得是一件舊物,現在知道它裡面封著一百多個人——他們的存在被壓縮在那枚小小的青玉里,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機會重新活過來。
“歸墟樓想要這個。”我說。
“嗯。”
“他們拿來幹什麼?”
“煉器。”陸塵說,“用仙帝氣息做引子、用宗門殘魂做材料,可以反向推導重塑靈氣迴圈的方法。他們想把天地之間的能量重新“啟用”——但啟用的方式是以殘魂為代價。一百三十七條元靈會被燒成燃料。”
我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所以他們來找你——”
“他們來找這枚玉佩。”陸塵把玉佩收回了抽屜,關上抽屜的動作比平時輕了一些,“只要我不交出去,他們就會一首來。”
屋裡安靜了幾秒。我站在他對面看著他合上抽屜的手指,那些手指的動作很穩、很輕,像是怕驚動了抽屜裡那枚玉里睡著的東西。
“那我們會守住它。”我說。
陸塵抬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比我預期的長一些。然後他低下頭重新翻開面前那本書,翻頁的動作跟平時一樣快,但我注意到他翻頁的時候指尖在紙張邊緣多停了一瞬才翻過去。
“嗯。”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