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回宿舍的時候，在7號樓門口碰見了沈清辭。
她應該是剛從文學院那邊過來的，手裡提著個帆布袋，看見我之後快走了兩步。她的表情跟上一次在北門附近觀察時不一樣——那種“我發現什麼了”的警覺感又浮在她臉上。
“蘇越。”她壓低聲音，目光往西周掃了一下才開口，“北門那個標記我今天下午又去看了。粉筆跡完全擦掉了，但牆根的位置多了一排新的腳印，大小跟上次差不多。而且——”她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遞給我，“我在牆根的磚縫裡發現了這個。”
塑膠袋裡是一小片褐色的東西——比指甲蓋還小一點，邊緣捲曲著，表面乾燥得像樹皮。我隔著塑膠袋捏了一下，質地硬而脆，邊緣能看出纖維狀的斷口。
“這是什麼東西？”我問。
沈清辭搖頭：“不清楚。但它不是普通的樹葉或者泥土。它的質地跟植物不同，更像皮革或者角質的碎片。我發現它的時候它還卡在磚縫裡，像是有人從鞋底蹭下來的。”
“鞋底？”
“從鞋底的紋路里掉出來的。”沈清辭說，“花紋很細，不像是普通運動鞋底的花紋，更像是某種軟底靴——靴底通常會有比較細密的分層結構，走路的時候邊緣會磨損脫落。”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那片碎片。邊緣捲曲、表面有一層極淺的暗紋，在傍晚的餘光裡幾乎看不清。它比普通的樹皮要密實一些，用手指捏的時候能感覺到纖維被壓得很緊。
“給陸塵看看。”我說。
沈清辭點了點頭，又說了兩句就回宿舍了。我拿著那個塑膠袋回到206室，陸塵正坐在桌前，我走過去的腳步聲讓他抬起了頭。我把塑膠袋放在他桌面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裡面的碎片，伸手拿出來對著光翻了兩下。
他看完之後把那片碎片放回塑膠袋裡，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把塑膠袋放在了抽屜裡而不是放回桌面上。
“這是什麼？”我問。
“歸墟樓低階弟子的鞋底材料。”他說，聲音壓得很低，“用一種特殊樹皮壓制而成，韌性好、走路無聲。但穿久了邊緣會開裂脫落。北門附近有人在長期蹲守。”
“長期蹲守？”
“至少在那條巷子裡待了五天以上。”陸塵把抽屜關上，“走路無聲的特質適合長時間的監視任務。有人每天都會出現在北門附近的某個位置，站在那裡觀察校園的方向。”
我站在他桌前把這個資訊消化了一遍。五天以上。有人每天都在北門外巷子的某個角落裡站著，看我們的校園。那片靴底碎片卡在牆根磚縫裡，說明他在那個位置站了足夠多次、足夠久，鞋底邊緣的磨損碎片才留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我們己經發現了？”
“這個位置不會。”陸塵說，“北門外那條巷子是公共通道，每天有學生和居民路過。他站在那裡觀察校園不會被任何人注意。那片碎片卡在牆根底下的磚縫裡，如果不是你專門蹲下去找，根本看不見。”
沈清辭在北門外蹲下去仔細檢查牆根這件事，大概不在那個觀察者的預期之內。他預料到了有學生路過、有居民買菜經過，但他沒有想到有一個學生會在那面牆的牆根停下來、蹲下去、把手指伸進磚縫裡摸了一圈。
“沈清辭不能再去北門了。”陸塵說，“她今天蹲下去檢查的行為如果被他看見，他會記住她。”
“那她己經——”
“她應該沒被記住。”陸塵說，“今天傍晚的光線不亮，路燈還沒開，她從發現碎片到裝進塑膠袋離開，中間不到一分鐘。只要他在那段具體時間裡的視線沒有正好落在她身上，他不會注意到。”
我靠在他桌邊站了一會兒。窗外路燈己經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樓下的小路，把那些梧桐樹的影子拉成了又長又細的形狀。我看著那些影子慢慢晃動著，在風裡變幻著輪廓和角度。陸塵重新翻開那本書，書頁發出輕而乾燥的翻動聲，但我注意到他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用翻書這個動作填滿一段正在等待的時間。他在等那個站在北門外巷子裡的人露出更多的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