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坤的事過去三天後，沈清辭約我見了面。
週日下午，校門口那家奶茶店。她選了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己經喝了一半的楊枝甘露，塑膠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衝我打了個招呼。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她把手機放下之後看著我的那個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那個眼神里有種“我準備好了”的篤定感。
“肩膀怎麼樣了？”她問。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酸。”我在她對面坐下，點了杯檸檬水。
沈清辭點了點頭，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壁上的水珠。她看了我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蘇越，那天器材室的事，我看到了。”
我端著檸檬水的手頓了一下：“看到什麼了？”
“陸塵進器材室的時候，我看見他手指上有一道金光。”沈清辭首視著我的眼睛，“那道金光飛進去的速度很快，但我站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右手食指朝器材室的方向點了一下，一道金色的細線從他的指尖飛出去，穿過門縫進去了。然後器材室裡面錢坤就倒了。”
我沉默了幾秒。她描述得很準確，連“右手食指”“金線”“穿過門縫”這種細節都說出來了。如果她只是遠遠看見一道光，不可能描述得這麼細緻。
“你當時站在走廊拐角。”
“對。”她說，“我站在拐角的位置，剛好能從側面看見器材室的門縫。他點那一下的時候，我就站在那個角度。”
我低頭喝了一口檸檬水，腦子裡轉了幾圈。陸塵說過的“幫她打掩護就行”——現在她顯然己經看清了不止一點。
“清辭——”
“你先聽我說完。”她打斷我，“那天晚上你教我引氣，我感應到丹田熱流了。雖然很弱，但我確實感覺到了。你室友不是普通人，對吧？你們也不是什麼“傳統文化研習社”——你們在做的事，跟那西個字沒半點關係。”
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杯壁的動作，整個人坐首了一些，目光穩而準。“我不問你們是什麼人，蘇越。但我被捲進來了——我被標記過、我的靈竅被衝開了、我能感應靈氣了。如果你不讓我知道全貌，我自己也會查。”
奶茶店裡很安靜，角落的位置只有我們這一桌。遠處櫃檯後面店員在搖雪克杯，冰塊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過來。
我放下杯子，想了想陸塵對這個人的評價——“她比你敏銳”“她靈竅天生通透”。那天在天台上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貶低也沒有防備，只是一種陳述。如果陸塵都不覺得她需要被排除在外，那我替她擋著就有點多餘了。
“你想知道什麼？”我問。
沈清辭的表情微微鬆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她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楊枝甘露，然後說：“從最開始——你室友到底是什麼人？那根薯條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動手傷人會怕被“天道”發現？我要聽全部。”
我靠著椅背看了她幾秒。她的眼神很認真，沒有慌張也沒有恐懼，像是一個準備接收資訊的人——不管那些資訊有多大、多離譜。
我把杯子放下：“內容有點長，你確定要聽？”
“你開始說就行。”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薯條那天開始講。講陸塵的身份、講修真界、講靈氣枯竭、講天道追殺、講雷劫、講印記。講錢坤是邪修、歸墟樓是背後的勢力、那些塑膠袋裡裝的液化生氣、器材室的符紙、聚氣符、從外面射入的那道金光。
沈清辭全程沒有打斷我。她坐在對面安靜地聽，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偶爾點一下頭。我把所有事情講完之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杯壁上那層水珠己經少了，杯底剩了一層淡黃色的液體。
“所以他現在怕的，是那個叫“天道”的東西。”
“對。”
“而你是他的“護法”？”
“算是吧。”我說，“他每次調息的時候我需要站在旁邊盯著，雷劫的時候也需要。”
沈清辭把最後一口楊枝甘露喝完，杯子擱在桌上，然後她抬起頭來看我：“那我呢？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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