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坤的事過去三天後，生活表面上恢復了正常。
食堂的糖醋排骨依然限量三十份，趙德柱依然不定時查寢，李一鳴依然半夜打遊戲喊得整棟樓都能聽見。但我在走夜路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繞開路燈照不到的陰影區域，路過北門方向的時候會偏頭多看一眼那片灰磚牆的位置。那些改變很小，小到我自己有時候都注意不到，但它們確實在那裡，像衣服上一根沒剪斷的線頭，走路的時候會輕輕掃著手指。
週三下午我在水房洗衣服的時候碰到了沈清辭。她端著臉盆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看見我的時候快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錢坤那個事，學校那邊結案了。”
“怎麼說？”
“精神疾病突發。”沈清辭把臉盆放在水池邊，擰開水龍頭的同時聲音也跟著壓下來，“法醫報告寫了“長期精神壓力導致代謝紊亂”，跟他在器材室裡私藏的那些東西對上了——警方的結論是他自己精神異常，在器材室裡收藏不明液體和血液製品，突發疾病的時候暈倒在裡面被送醫。拘留所那邊把他轉到了醫院精神科。”
“這理由……”
“能結案就行。”沈清辭說，“沒人會深挖。學校論壇上那幾天討論的帖子也沉下去了，現在首頁全是期末複習和社團招新的內容。我昨天特意搜了一下“錢坤”的關鍵詞，最新的帖子己經是五天前的了，沒人再提。”
我搓著手裡那件T恤的領口，手指在水流底下被衝得發涼。“陸塵說錢坤會變回普通人。”
“嗯。昨天我去校醫院問了一下，說他轉到市裡專科醫院了，家屬來接走了，走的時候人清醒但很虛弱，一首問“我在哪”。”沈清辭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也好。他從頭到尾就沒真正屬於這所學校過。”
我擰乾衣服的時候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水池邊把臉盆裡的水倒掉，動作利落而自然，跟任何一個普通的大三女生沒有任何區別。但她甩手上的水的時候目光朝北門方向那扇窗戶看了一眼，很快，像是一個習慣性的確認動作。
“你文氣屏障練得怎麼樣了？”
“穩定十二秒了。”她端著盆子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肩膀碰了一下我的肩膀，“陸塵說我“速度還可以”——從他的嘴裡聽到這西個字，應該算誇獎了吧？”
我笑了一下：“算。他對我說得最好聽的話是“你比雜役強一點”。”
她也笑了一下，端著盆子走了。水房的日光燈嗡嗡響著，白瓷水池上還殘留著剛才水流淌過的痕跡。我把擰乾的衣服裝進盆裡端回宿舍，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北門方向那扇窗戶——灰濛濛的天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把窗框的影子投影在地面上，安靜而平常。巷口那麵灰磚牆的方向什麼異常也沒有，只有幾棵梧桐樹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晃著。
回到206室的時候李一鳴在睡覺，陸塵坐在桌前看書。我把衣服晾好之後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隻空水杯轉了兩圈。
“沈清辭說錢坤的案子結了。”
陸塵翻了一頁書，頭沒抬。“嗯。”
“歸墟樓那邊呢？”
他終於合上書放在膝蓋上。“不會因為錢坤被廢就收手。”他說，“他在學校裡連續吸了那麼多人的精力，雖然只是最低階的任務，但中斷就意味著有人在干擾他們的佈置。歸墟樓會對這個區域重新評估。”
“重新評估之後呢？”
“之後會派人來看。”陸塵把書放在桌面上，手指擱在封面上，“可能是一個人來摸底，可能是一個小組。方式比錢坤更隱蔽——他們吃過一次虧，不會再用同樣的手段。錢坤的失敗會讓他們提高警惕。”
我坐在他對面，把那隻空水杯放在桌面上。杯子底部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屋裡顯得很清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正常過。”陸塵說，“你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歸墟樓的人如果來了，他們會先觀察——觀察所有人，包括你、我、沈清辭、李一鳴、趙德柱。他們會看誰跟“普通人”不一樣。你表現得越普通，他們越不會注意到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層金光還在，但在室內光線下幾乎看不見，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暖色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我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什麼特別的感覺都沒有。
“這層光——他們能看到嗎？”
陸塵也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背。“煉氣六層的真氣光澤在自然光下基本不可見，除非對方用神識專門掃你的身體。歸墟樓的人不會無聊到用神識掃每一個路過的學生——那會耗費太多真氣而且容易暴露自己。他們找人更傾向於看行為模式。”
我收回手插進褲兜裡。“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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