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鳴發現不對勁是在一個週三的晚上。
那天我提前回了宿舍，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床上，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學校論壇的某個帖子。他看見我進來，抬起頭來用一種我很少在他臉上看見的表情看著我——那表情介於困惑和“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之間。
“蘇越，你過來看這個。”
我走過去湊到他手機螢幕前。帖子的標題是“你們有沒有覺得7號樓206室那幾個人怪怪的”，發帖人是匿名賬號，內容很簡略：“206室那個灰衛衣的男生經常半夜出去，有時候十一點多出去一兩點才回來。他們宿舍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也一樣。有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帖子發出來才兩個小時，底下己經有了十幾條回覆。有人說“他們也去天台”，有人說“看見過他們跟文學院的沈清辭一起”，有人說“可能是夜跑”、“可能是通宵自習”、“可能是搞社團活動”。最下面的一個回覆說：“我見過那三個人的天台聚會——凌晨一點，他們站在天台中間圍成一個三角形，不知道在幹嘛。”
我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帖子的內容大部分是猜測和腦補，沒有實質證據，但它把“206室”、“灰衛衣的男生”、“天台”、“跟沈清辭一起”這幾條線索串在了一起。如果有人順著這些線索去查，未必查不出什麼。
“你看了這個帖子？”我問李一鳴。
“剛刷到。”他收起手機看著我，表情認真了一些，“蘇越，你跟陸塵還有那個文學院的女生——你們到底在搞什麼？我一開始覺得可能是社團活動，但社團活動不會凌晨一點在天台上站著吧？”
我站在他床邊沉默了幾秒。李一鳴的表情是認真的，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八卦，他是真的在問。我們做了快三年的室友，他對我的信任從來不需要證明——但我現在不確定“告訴他實話”和“繼續瞞著他”哪一個是更好的選擇。
“一鳴，”我說，“有些事情現在不方便說。但不是壞事，也不是違法的事。你別擔心。”
李一鳴看了我幾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他重新躺回去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把那個帖子關掉了。
“行。”他說，“那你注意安全。”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低頭刷手機的樣子，那句“那你注意安全”跟平時別人說這句話的調子不太一樣——他具體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但他知道“有事情”正在進行中，而他選擇不追問。
“謝了。”我說。
“嗯。”
那天晚上陸塵回來之後我給他看了那個帖子。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機遞還給我，表情沒什麼變化。
“匿名帖。”他說，“大機率是歸墟樓的先遣人員發的，用來收集資訊的。”
“他們會看回復？”
“會看。他們會從回覆裡提取哪些人是“知情者”，哪些人是純路人。”陸塵說，“沒有照片、沒有證據、沒有任何實質內容——這種帖子在論壇上兩天就會被頂下去。”
“那我們要不要找人刪帖？”
“不用。”陸塵說，“刪帖反而顯得刻意。讓它沉下去就行。”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把那本《資料結構》重新翻開，跟沒事人一樣繼續看書。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了一道細長的亮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