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我們的日常節奏變了。
白天看起來跟以前一樣——上課、下課、食堂、宿舍——但每一項活動的背後都多了一層“被觀察”的緊繃感。我走在校園裡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注意路邊的樹叢後面有沒有人站著,經過校門的時候會多看兩眼圍牆外面的馬路。沈清辭說她現在走夜路回宿舍的時候都會把文氣凝在指尖備著,雖然那點氣可能擋不住什麼大威脅,但“有東西在手上感覺踏實一些”。
李一鳴倒是沒什麼變化。他這幾天精神恢復得差不多了,脖子上的灰瘀完全褪了,每天打遊戲到半夜的勁兒又回來了。他偶爾問起“你們三個最近怎麼老是湊一塊兒”,我跟他說“社團活動”,他哦了一聲就不追問了。他那種“啥都不深究”的性格,在這種時候反而讓人省心。
夜修還是繼續,但時間和路線改了。每天晚上十一點半,我從宿舍出門,先往下走到一樓,從樓側那個常年沒鎖的偏門出去,繞到教學樓的側面露臺,再從露臺內側的消防樓梯往上走兩層,從一扇窄門推出去就是天台。陸塵比我早到幾分鐘,沈清辭比我晚到幾分鐘——三個人從來不同時進出天台。
天台上那個石圈還在原來的位置,七塊鵝卵石被陸塵重新擺過,調整了每塊石頭的間距和角度。他做這個調整的時候沒解釋原因,但我注意到新的佈局比之前複雜了一些——石頭之間的間距不再均勻,有的近有的遠,形成的形狀也不再是完美的圓形。他佈陣的手法在變精細。
“遮蔽陣升級了。”他蹲在石圈旁邊檢查最後一塊石頭的位置時,頭也不抬地跟我說,“之前只能隔斷聲光,現在能隔絕氣味和輕微的熱量波動。歸墟樓的人如果從校外用神識掃天台,看到的只是一片普通的水泥地,不會有任何異常。”
“那你坐在圈裡調息的時候呢?”
“我的真氣波動被石頭封住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外面看,我就是一個在吹風的普通學生。”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個被他重新調整過的石圈。七塊石頭之間連著我肉眼看不見的線,但我知道它們存在——那些用真氣寫成的符紋、那些調整過角度的導引線、那些被重新設定過的遮蔽引數。這些都是他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歸墟樓的人還會來嗎?”
“會。”陸塵說,“錢坤只是第一批。歸墟樓不會放著一個“有同道中人干擾了他們的佈置”的地方不管。”
我站在天台上看著遠處的校門方向——路燈照亮的那一小片區域之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那些在夜色裡看不清的角落裡,可能正有人在看著我們。
“那你呢?”我問,“你怕他們嗎?”
陸塵站在欄杆旁邊,月光照著他的半張臉。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怕。”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意外地輕,像石子落進了深水裡,“但怕也得待著。”
他轉身走回石圈裡坐下,閉眼調息。月光照著他的頭頂,那層極淡的金光從髮根處滲出來,順著額頭往下流淌,把整張臉的輪廓映亮了一瞬。
我站在圈外三步遠的位置,背對著校門的方向,面朝東南——按他教我的位置站好。夜風從側面吹過來,涼絲絲的,但我站得很穩。
怕也得待著。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