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臺臺階旁邊蹲著，看著陸塵和貪狼之間的那層熱浪在空氣裡緩慢移動。
它在經過地面的時候留下了一道溼痕——不是水，是空氣中的水分被那層熱量凝結之後形成的薄薄的霧跡，持續了大約兩三秒才重新蒸乾。那道霧跡經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比周圍深一些的色差，像是混凝土表面被短暫地潤溼過又恢復了原狀。
貪狼往後退了半步。那個後退的幅度不大，但他的腳後跟從原來踩著的那個位置移開了大約半腳掌的距離。他的重心在那半步後退中往後移動了幾寸，腳掌的著地方式從平踏變成了腳跟承重更多、腳掌略輕，那種姿態通常出現在準備發力往某個方向移動之前。
操場北側和南側的腳步聲在剛才那段時間裡繼續靠近了。從北側通道入口的方向能聽到破軍那組人的步頻己經縮短到了接近跑步的節奏，腳下的落地聲比之前密集了不少，像一片持續的悶響在接近中。從南側來的那組人步頻略慢一些但步幅較大，落地聲比北側沉穩，像是每一步都踩得更充分，能感覺到腳跟到腳掌依次落地的過程。
我站起來。從臺階旁邊的暗處邁了一步，正好走進路燈照亮的那一片區域。路燈的光從我頭頂照下來，把我的影子投在面前的跑道上。
貪狼的視線偏了。他站在那層還沒完全消散的熱浪後面，他的目光從陸塵的肩部位置移開了，落在我身上。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凌晨在操場邊緣時更長，像是想確認什麼東西——確認我站在那裡的目的、確認我跟陸塵之間的關係、確認我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位置。
北側通道入口處的破軍——我餘光看到他停下來了。他站在那個入口的外沿處，他的面向雖然朝著陸塵的方向，但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我甚至沒有時間看清他的臉，但他的動作讓我注意到他己經注意到我了。北側停下來了，南側還在繼續靠近。從操場南側那邊傳過來的腳步聲維持著原來的步頻和節奏，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像是在勻速接近預定位置。
陸塵在我站出來的同一瞬間往側面移動了一步。他移動的方向是朝我這邊來的，但他在邁出那一步的時候他的身體表面那層金色光膜的紋理髮生了變化——原本平滑的表面出現了幾道平行的細紋，從肩部延伸到腰側再收束到髖部。他移動的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明確，像是一個明確的方向選擇而不是應急的迴避。他移到我側前方的位置，站定了。
他站在那裡，面朝著貪狼的方向。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光膜的細紋在他站定之後逐漸消失了，表面恢復了平滑均勻的金色光澤。貪狼站在十米外，目光從陸塵身上移到我的方向，又移回陸塵身上，來回了一次。
“你帶了一個凡人過來。”貪狼開口了。他的目光看著我，又重新回到陸塵臉上，下頜微微偏了偏，“他在你身上留了印記。”他的話是對著陸塵說的，但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的時間比看向陸塵的時間更久，像是他需要確認的那個答案不在陸塵身上而在我的方向。
陸塵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是在空曠的跑道上依然傳得清楚。“我留的。他自願的。”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右手從垂著的狀態抬了起來，抬到胸前的位置，掌心朝上。那層金色光膜在他掌心朝上的那一瞬間收攏了，從他的全身表面收回到他的手掌中心，像一層被抽回去的水膜，匯入他掌心的位置之後凝聚成了一個比拳頭小一些的金色光球。光球內部有幾道暗色的紋路在緩慢旋轉，形狀跟他在照片裡掌託星辰的那個姿態相似，只是尺寸縮小了無數倍。
貪狼的目光盯著那個光球。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幾寸，重心從他的後腳轉移到了前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