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掌心的光球在他站定的位置持續存在了大約三秒,然後他收攏了手指,光球在他的指縫間散成幾縷更細的金絲,從指間垂下來,像水珠沿著指尖滑落到地面,接觸混凝土之後沒有濺開,而是沉進了地面裡,在混凝土表面留下幾個極小的、顏色略深的點,很快就恢復成原來的顏色消失不見了。路燈的光線在他做完這個動作之後暗了一些,像是被什麼力量暫時抽走了一部分亮度,在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陸塵的後背——他那件黑色外套的肩部位置有一片區域的布料顏色比周圍更深,像是被汗水浸透了,在暗光裡呈現出比布料原本顏色更深的暗調。
操場邊緣的腳步聲在那段時間裡繼續靠近著。我能聽到南側的聲音清晰度越來越高,落地時的重量和節奏都能分辨出來——七殺那組人正在經過看臺南側的那排冬青叢,他們的腳步聲在穿過那片灌木區的時候變成了更悶的聲音,落葉和草叢被踩壓下去的聲響經過那些較為柔軟的植物鋪墊之後變得低沉而密集。北側的腳步聲也停在了更近的位置,破軍和他的人停在看臺北側通道入口外沿的暗區裡,我能看到他們在暗處的輪廓——不是靜止的,但移動的幅度很小,像是在那個位置穩定到了某個過渡狀態。
陸塵的右手垂回了身側。他的呼吸在那段時間裡變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稍微增大了一點點。他的臉在路燈的光線裡呈現出一種比平時更淺的顏色,那種顏色我見過——雷劫之後從被雷劈焦灼的衣料下面露出來的傷癒合後新生的粉白色皮膚,也呈現出同樣的色差。他的嘴唇抿得比剛才更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貪狼執事的右手從身側抬到了胸前的位置。他的手掌沒有下壓,只是舉在那裡保持著靜止的姿態,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他的目光在陸塵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到陸塵肩上那片深色布料上,又移開了。操場上的風在他移開目光的同一瞬間重新動了起來——之前停了很久的風忽然從北側吹過來,沿著操場邊緣的跑道掃過來,把地面上的灰塵和細碎的枯葉捲起來朝南側推了過去。風經過陸塵身邊的時候,他肩上那片溼痕在風裡亮了一下,像是一塊被水浸溼的布料在光照下反射出比干燥布料更亮的光澤。
我蹲在臺階旁邊的暗處,在他身後大約西五步的位置。風從我側面吹過去的時候帶著他身上的那層薄薄的氣息——不是汗味,是那種在雷劫之後他調息時會散發出來的極淡的氣味,像是乾燥的泥土被太陽曬過之後又被夜露打溼了再重新幹透,晾在避光通風的倉庫裡,放了很久之後散發出的味道。他在硬撐。
我聽到南側的腳步聲在他們那片區域中接近我們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定範圍之後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停頓——整個隊伍都在同一瞬間停住了步伐,不像是一個人停下來,更像是最前面的人停了之後後面所有人都跟著停了,中間幾乎沒有延遲。然後一個聲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了,那人說話的方式比貪狼短促一些,句子和句子之間幾乎沒有空隙,像是一個習慣於用最短時間傳遞資訊的人:“貪狼。他的封印在裂。”
我蹲在暗處沒有動。風還在吹著,把枯葉從我腳邊捲走,推到更遠的黑暗裡去。陸塵的肩膀在那句話傳過來的同時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我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