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第六天凌晨,我在睡夢中感覺到了那層震動。
它從很遠的地方來,像一層極低頻的聲波從雲層上方滲透下來,穿過樓板、穿過天花板、穿過牆壁上那些細小的縫隙,首到它接觸到我的胸口位置才被我的身體捕捉到。那層振動的質感跟操場事件時貪狼放出的脈衝不同——那次的脈衝更尖銳,像一根針扎進地面,從某個點向外擴散。這次的振動更均勻,像是一張平鋪開來的膜,覆蓋了整個區域,沒有強弱變化,每一寸空間受到的振動程度完全一致。
我睜開眼的時候那層振動己經持續了幾秒,它的頻率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我身體裡的骨骼會傳導那種振動讓人意識到它的存在,從腳踝到膝蓋到肋骨到頸椎。它覆蓋了整棟樓,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而是從上而下,像一層薄薄的光從很高處均勻地落下來。
我坐起來的時候陸塵己經坐起來了。他坐在床沿上,一條腿垂著,另一條腿蜷著踩在床沿上,整個人微微前傾,像是在感知那層振動的方向。他的表情是清醒的,窗簾暗光中能看到他的眼睛睜著,瞳孔在暗處反射著路燈透過窗簾投進來的那一線光,在那層光裡呈現出深色的、聚攏的焦點。
“天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它從校區的上方經過,在掃這棟樓。頻率跟之前的掃描一致,但這一次它的掃描範圍收得更窄,像是隻針對這一小片區域。”
“它掃到了?”
“沒有。它只是經過,像是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他坐著沒有動,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手指搭在膝蓋邊緣,指腹貼著布料表面,能感受到那層振動從地面穿過床架傳導到他手下的頻率變化,“它掃到七號樓的時候停了大概三秒——它在確認這棟樓有沒有被標記過的痕跡。然後它走了。”
那層振動在他說完話之後逐漸變弱了,頻率從低沉變回更低的過渡狀態,然後消失在了遠處。房間裡的安靜重新恢復了正常,暖氣片的咕嚕聲重新變得可聞,像是被暫停了片刻之後又重新啟動了。
他坐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路燈照著的街道和綠化帶在夜色裡顯得安靜而正常,遠處的天際線深藍一片,沒有任何異常的光亮。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來。“明天晚上提前封窗。我會把聚靈陣改一下方向,讓它在掃描到來的時候把氣息往地面方向偏移。如果天道再掃一次,它會看到更弱的迴響。”
“明天是第七天?”
“明天是第七天。”他說,“按計劃明天晚上封印重新穩定到可以恢復正常的狀態。如果天道在這段時間裡再掃一次,會影響最後合攏時的穩定性。它的掃描會在封印外側留下一層微弱的標記,那層標記需要額外的時間才能被清理乾淨。”
他走回床邊坐下,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去了。他躺下之後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呼吸在幾輪調整之後恢復了平穩的節奏。我坐在床沿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風聲、遠處偶爾響起的車聲、樓下綠化帶裡蟲子的低鳴。那層振動己經走了,這一片恢復正常了,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連空氣的密度都恢復到了原來的厚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