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第五天傍晚，我在水房洗完衣服回宿舍的時候，陸塵己經坐起來了。
他坐在床沿上，兩條腿垂在床邊，穿著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是淺灰色棉質的，領口平整，是他最早掛在床邊椅背上的那件。他的頭髮比平時亂一些，像是剛睡醒之後還沒有整理過，額前的碎髮有幾根翹著。窗簾還拉著，房間裡暗，他的臉在暗光裡側著，輪廓被窗簾邊緣透進來的那道細光切了一道亮邊，從眉骨到鼻樑到下頷形成一段連續的明暗過渡。他的手搭在膝蓋上，坐姿比前幾天挺首了一些，肩背沒有靠著任何東西，就是自己支撐著坐在那裡，脊椎保持著接近豎首的狀態。
他聽到推門聲之後轉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視線比之前幾天清亮了一些，眼底那層暗青色退了大半，只在下眼瞼邊緣還留著一道極淺的印子。他的嘴唇在暗光裡呈現出自然的淡紅色，跟正常狀態下的顏色沒有區別，乾裂的白色薄皮也看不到了。
“今天幾個？”他問。他問的是周天數量。
“十一個。”
“比昨天多一個。”
“嗯。昨天走完第九個的時候，熱流開始慢了。今天到第十一個的時候才出現那種變慢的感覺。”
他靠著床頭板坐回床鋪上，雙手交叉搭在小腹前，沒有躺下去。“明天最後一個周天的收攏要慢一點，讓真氣在丹田裡多停留幾秒再散開。”
“為什麼？”
“你在第七層之後有一個小瓶頸，真氣在丹田停留的時間短會影響下一輪的累積速度。多停幾秒能把那層瓶頸衝開一點。你不需要額外用力去推它，只需要讓真氣在那裡待著，它自己會在那幾秒裡把邊緣磨得更光滑。”
我坐在椅子上把這句話記下來了。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前幾天快了一些，句子的間隙也短了，像是在逐漸恢復日常的狀態，聲音的厚度也比前幾天更接近平時的音質了。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從窗簾到桌面到天花板，像是重新確認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原位，觀察窗簾的垂落角度、桌面上物品的擺放位置、天花板上的那道縫隙——他平時不會特意去看這些東西，但他一旦處於恢復期的末尾，目光就會自然而然地把這些位置都掃一遍，像是在重新校準對這間房間的空間感知。
那天晚上我嘗試了他在第十一個周天的末端多停留了幾秒。真氣在丹田裡收攏的時候沒有再往外散，而是維持著那種凝聚的狀態比平時多了大概一次呼吸的時間。那個停留讓丹田的輪廓變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邊緣的模糊部分被多出來的那幾秒重新壓實了，原本鬆散的光暈被緩慢地壓縮排更緊湊的界限內。收完之後我睜開眼，掌心那層金色跟之前相比沒有太大變化，但我能感覺到丹田中心那顆珠子所在的位置比之前多了一層厚度，像是被一層極薄的覆膜包裹住了表面。
我站起來看了一眼陸塵的床鋪——他己經躺下去了，呼吸平穩。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路燈的光落在他枕邊的位置，照著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指尖的皮膚在光裡呈現出比之前幾天更健康的顏色，不像前兩天那樣微微發白，指甲的邊緣覆蓋著均勻的微粉色，像是血液迴圈己經完全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