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蟬指出的西北方向在接下來幾天裡成了我們關注的重點。
那天晚上夜修的時候，我跟陸塵在天台上把這件事情說了一遍。沈清辭也在，她坐在石圈邊緣聽著，手裡捏著一片從地上撿的落葉，在指間慢慢轉著。我從小蟬的描述到夜雨的解釋，把下午的情況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陸塵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在天台欄杆上，面朝著西北方向。月光照在那片夜空的雲層上，呈現出均勻的灰白色，沒有明顯的紫色光暈，也沒有異常的亮斑，只有遠處市區邊緣的燈光在地平線上鋪成一道細長的橙色光帶，正在被夜色揉成更均勻的擴散光暈。
“如果小蟬看到的光是真實的，”他開口了，“那個方向確實存在異常能量源。她的靈竅摘掉鎖靈環之後正在自然恢復，能夠感知到的頻率範圍也會隨著恢復而逐漸擴張。她能看到的紫色光，說明那個方向上至少有持續的異常能量輸出。頻率跟歸墟樓使用的功法共振頻率相近。”
沈清辭手裡的落葉停了下來，捏著葉柄放在膝蓋上。“是歸墟樓的人？”
“不確定。”陸塵說，“歸墟樓的築基小隊在操場事件之後己經撤走了，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會換一個方向重新部署。西北方向那片區域遠離城區，地形遮蔽好，適合做臨時據點。採石場有現成的建築結構可以用，不需要新建。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他們在某處活動一段時間之後如果被發現，就會轉移到備用的地點。”
“要去看嗎？”
“先不去。”陸塵說，“等再多收集一些資訊再說。在沒有確定位置之前貿然過去，容易被反向追蹤。小蟬能看到光，但她的描述還缺少具體的距離和方位角，貿然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他站在窗邊看著西北方向的天際線，那一片的天空在午後的光線裡呈現出均勻的灰白色，雲層稀疏，沒有異常的顏色。我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那片天空，它跟校園上方其他方向的天空沒有區別，一樣的灰白色，一樣的光線分佈，一樣的雲層流動速度。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乾燥的泥土氣息和遠處道路上的灰塵味，跟校園裡溼潤的草地氣息形成了細微的差別。
“小蟬能看到紫色光，說明她的精神頻段在那次鎖靈環摘除之後也在緩慢恢復，而且她恢復的方向跟沈清辭不一樣。”陸塵說，“沈清辭的頻段往上走，連到了上界記錄者的層面。小蟬的頻段往下走，能感知到地面上異常能量源的位置。她跟沈清辭處在同一條波長上的不同高度，一個向上看，一個向下看。”
“這兩個頻段有什麼關係？”
“她們兩個人站在同一條線的兩端。”陸塵說，“如果你從上往下看，記錄者所在的雲端是最頂端，地面上異常能量源的輻射在地表附近移動和變化。沈清辭的頻段在頂端附近，小蟬的頻段在地表附近。如果能同時捕捉到兩端的訊號，就可以在中間建立關聯。”
他放下窗簾，從窗邊走回了桌前坐下。書頁翻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一下又停住了，他在燈下看了幾頁書，檯燈的光映在他的指節上，把皮膚表面的紋理照得清晰可見。西北方向的天光在窗外持續暗下去，從灰白變成了灰藍，再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夜晚特有的深色，像一層深色的幕布正在從地平線向高處拉起來，把遠處的採石場和丘陵地帶完整地收進了夜的覆蓋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