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陸塵決定去西北方向看一趟。
“我一個人去。”他說。我們在宿舍裡，李一鳴去洗澡了不在，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他坐在桌前，桌面上的地圖攤開著，他用鉛筆在西北方向那片區域畫了一個圈，圈住了小蟬指認的方向和採石場所在的大致範圍。“你留在學校裡。如果沈清辭再夢到什麼，你記下來。如果夜雨來，你告訴她我出去了，當晚能回來。”
“萬一你在那邊遇到歸墟樓的人？”
“我帶了封印，不動手。只是看一眼就走。如果看到異常就返回，不進入建築內部。我的目的是確認那個建築是否真的存在異常活動，而不是進去檢視具體內容。確認了就回來。”
他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換上。外套的領口有拉鍊可以拉到下巴的位置，帽子的邊緣也有收緊的抽繩。他換上這件外套之後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更暗一些，輪廓更不明顯，像是在把自己收攏進更不引人注意的形態裡。他換好外套之後檢查了一遍口袋裡的物品——手電、地圖、水、手機——確認了每一件物品的存放位置，把拉鍊拉好之後又在口袋裡按了一下確認手機在正確的位置。他把桌面上的地圖摺好裝進了內側口袋，摺痕壓平了，地圖的邊角收在口袋底部。
“最晚明天中午回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確認我記住了他剛才說的話。然後他拉開門走了。門在他身後合攏之後，腳步聲在走廊裡由近到遠，從清晰變成模糊，最後被走廊盡頭的風聲吸走了。我從窗邊看著他的背影穿過路燈照亮的路面，拐過操場邊緣的冬青叢，往北門方向走去。他的步伐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黑色的外套在路燈下幾乎融進了夜的暗色裡。他在北門巷口拐了個彎，從路燈的光圈裡走進了巷子的暗處，然後就看不見了。
宿舍裡安靜下來。暖氣片在牆角發出持續的咕嚕聲，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道暖色的亮痕。我坐在自己床邊看著那道亮痕在地板上保持著原來的位置沒有移動，像是被固定在那個地方了，光線從窗簾的布料纖維裡透過來的時候呈現出一種被過濾過的暖色，在木質地板上形成一片均勻的光區，邊緣模糊，像是被水稀釋過的顏料在地面上鋪開的形狀。窗外的風聲偶爾變強一些又減弱一些，把窗簾邊緣掀起來又放下去，窗簾的布料在那道亮痕的邊緣微微晃動，在地板上的光區也隨著晃動的幅度而改變了形狀，然後又恢復成原來的輪廓。
晚上十一點左右，我收到了一條訊息。陸塵發來的，內容是：“看到了。有東西。明天回來再說。”只有這一句，沒有解釋具體是什麼，也沒有說有沒有遇到人，沒有額外的時間細節或者距離估算。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關了燈躺下來。窗簾縫隙裡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細長的亮痕，那道亮痕安靜地亮著，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沒有晃動也沒有移動。夜風吹過窗臺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呼嘯聲，在那層呼嘯聲的間隙裡，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然後重新安靜下來。我閉著眼睛聽著那些聲音從窗外滲進來又退出去，反覆了幾輪之後才慢慢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