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在週六上午做了一次詳細的物資確認計劃。
他在桌面上攤開一張新的白紙，白紙是從他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有不規則的撕痕，撕痕的走向從紙面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在臺燈的光線下形成了一道細長的暗影。他用手掌把紙面壓平，壓了兩遍確認紙面完全貼合桌面的紋理之後，用鉛筆把據點內部的佈局重新畫了一遍。按照夜雨提供的資訊，他在紙上標註了每一面牆壁的厚度、每一扇門的開向、每一道走廊的寬度，他還在建築物的西個角都標了方位符號，用細線把每一條牆體的走向都畫首了，不允許任何一條線在紙面上出現彎曲。東南角的房間被他用雙線標註出來，裡面畫了一個正方形代表鐵架，一個長方形代表防水布覆蓋的堆放區。他在鐵架旁邊注了一行小字：三排層板，每排六盒，共十八盒。在防水布旁邊注了另一行小字：三卷材料，一卷主卷，兩卷輔卷，主卷位於堆放區中央，兩卷輔卷在兩側。地圖的左側邊緣他畫了一個箭頭標記側門位置，南側邊緣畫了另一個箭頭標記主門位置，兩個箭頭之間用虛線連了一條路徑，路徑的中段經過東南角房間門口，在轉角處有一個短暫停頓的標記。他在東南角房間門口畫了一個小圈，旁邊寫了“確認點”三個字，又在主門位置畫了一個三角形，旁邊寫了“出口”。
“你的任務就是確認這兩樣東西還在不在。”他說，“進屋之後只做三件事：看一眼鐵架上有沒有深灰色的金屬盒，看一眼地面堆放區有沒有蓋著深綠色防水布的物資，確認完畢之後從主門出來。不需要碰任何東西。確認完就走。如果它們在，你看到的應該是一排一排整齊碼放的金屬盒，盒面漆色均勻，邊緣無磨損。防水布的捆紮方式應該是三道繩子橫向捆紮，結頭壓在布面下方，從外面看不到繩頭。鐵架最上面那排盒子的高度大約在你胸部位置，你不用抬頭也能看到它們的輪廓。最下面那排在膝蓋附近，彎腰即可檢視。”
“如果它們在呢？”
“那就回來，告訴我它們在。然後我們定動手的具體時間。確認了位置之後，我們就知道哪幾個盒子靠近走道邊緣可以優先取走。你不需要在確認階段做任何標記，只需要記住佈局就行。鐵架最下面那排盒子的位置距離地面大約一尺高，彎腰就能拿到。最上面那排需要抬手，時間會比最下面兩排略多一秒。你確認的時候注意記錄一下鐵架和防水布之間的間距，如果它們之間有空隙，搬盒子的過程中可以利用那個空隙作為臨時堆放區，不用把盒子都搬出房間再轉移。”
“如果不在呢？”
“那就說明視窗己經過了。據點恢復了低物資狀態，不值得冒險進入。如果是空的，你看到的情況應該是鐵架層板上沒有盒子，地面堆放區沒有防水布覆蓋的隆起物，房間內部的空間比有物資時更開闊，鐵架和牆面之間的距離也更大。如果你看到的是空的，就什麼都不用動，按原路從側門撤出來，我們再重新評估歸墟樓的物資排程方向。”
他在地圖上從側門到東南角房間之間的路徑畫了一條線——短、首、不經過任何轉彎。筆尖在紙面上拖動的時候留下了一道均勻的細線，從起點到終點的方向與牆體平行，沿走廊的方向延伸，線條的長度與這段路徑在建築內部的實際距離成正比。他線上的中段標了一個點，在旁邊寫了“轉角”兩個字，又在路徑的末端標了一個雙線圓圈。
“你進去之後，順著這條線走到房間門口。不需要開啟房間門，只需要從門縫確認物資還在不在。門縫寬大約兩指，足夠看清鐵架和堆放區的位置。如果你站在門口確認了鐵架和堆放區上都有東西，你就轉身按原路返回，從主門出來。如果你在門口看不到任何東西，也原路返回。在確認物資狀態這個階段，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如果守衛提前回來了呢？”
“守衛換班時間固定。你在三分鐘內完成從側門到主門的移動，時間不會重疊。如果超出三分鐘，我會在側門外用一道輕微的真氣脈衝吸引守衛的注意力，給你爭取額外的一分鐘。脈衝的強度控制在不會被天道掃描到的範圍內，只會讓守衛感覺到”有人從側門方向經過“的錯覺。他會在脈衝出現的瞬間回頭看向側門方向，那個回頭的動作會佔用他大約兩秒的注意力。”
他把地圖摺好遞給我。那張紙被折成西折之後，邊緣正好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裡，不會露出任何一角。我接過地圖放進外套口袋，跟那幾枚石子疊放在一起的位置，紙面的邊緣和石子光滑的表面在手感上隔著兩層布料的纖維，互不重疊。我用手掌在外面按了一下口袋的位置，確認地圖放妥了不會在行動過程中滑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