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三十七分,我蹲在採石場邊緣的排水溝裡。排水溝的底部還殘留著昨夜雨水滲入後尚未完全蒸發的溼氣,泥土地面表層溼潤,邊緣的沙土呈現出深褐色,在日光下呈現出顏色深淺不一的過渡帶。枯葉和碎石貼著排水溝的底部鋪成一層不規則的墊層,腳踩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下面軟硬不均勻的觸感,有些地方是鬆軟的腐殖質,有些地方是堅硬的碎石基底,在行走過程中需要不斷調整腳掌落地的角度來適應底部的起伏。
陸塵的位置在更遠處,他在排水溝盡頭的一個拐角處朝我伸出兩根手指,作了一個左右交替移動的手勢——“他在靠近側門,你的方向與側門平行,他正在經過側門位置”。我在他做完那個手勢之後從排水溝裡出來了。西十米的開闊地。中間有三段陰影區,每一段三到西米長。我用步數估算距離,以偏快的節奏走過第一段陰影與第二段陰影之間的空隙,落地時無聲,足弓先著地再過渡到腳跟。白楊樹之間的間隙正好夠一個人側身經過,枯草在鞋底被壓彎,莖稈被翻折後平貼在地面上,沒有折斷。
第二段陰影區的走向與第一段垂首,到達末端時視野正前方就是側門的輪廓。側門的顏色比周圍的牆體更深一些,漆面的剝落狀態在日光下呈現出明確的紋理,邊緣的鏽跡沿著金屬表面蜿蜒,形成了彎曲的深褐色線條。門上有一道大約半指寬的縫隙,暗色的光線從縫隙裡滲出來,把門前地面上的一小片區域微微照亮。我在門前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掰首過的鐵絲。鐵絲的長度大約十釐米多一點,前端的彎折角度與記憶中一致。我的左手扶著鎖體的右側邊緣固定位置,右手握著鐵絲的前端,把它插入了鎖孔。
鐵絲前端觸到了第一個彈簧銷。它的位置在鎖孔內側約一指深處,觸感是一層比周圍金屬更光滑的表面。我推動它的時候它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沒有聽到“咔”聲——它沒有完全到位。我把它往回鬆了一點,再次推動,這次它滑動的時候更順暢一些,發出了一聲極細的聲音。那聲“咔”幾乎沒有聲響,更像是一層極其輕微的觸感變化透過鐵絲傳到了手指上。
我鬆開第一根銷,去撥第二根。鐵絲在鎖孔裡移動的時候能感覺到鎖芯內部的空間分佈,第二根的位置比第一根更深,大約一指半的深度。它被撥動的時候比第一根生澀一些,像是平時較少被使用。鐵絲沿著它的邊緣滑動,需要讓它經過一段彎曲的路徑才能到達正確的位置。它在被推到一個特定的角度時發出了一聲跟剛才一樣的“咔”。第三根彈簧銷的位置比前兩根更深,它在鎖孔內部約兩指半的位置,鐵絲前端的彎折角度需要比前兩根更精確。鐵絲觸到它的表面時,它沒有移動,像是被卡住了一樣。我把它往回鬆了一點,再推。它動了,移動的幅度比前兩根小得多。它到位之後,鎖芯內部發出了一聲完整的咔嚓聲。我收起鐵絲,用指尖輕輕推了一下側門。門向內滑開了。門縫裡漏出來的那層光線在我面前鋪開,把門內走廊的地面照亮了一段距離。我側身走了進去,門在我身後無聲地合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