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在榕樹下守了一整天。
蘇淺雪——他這兩天已經習慣這麼叫它了,就那樣盤踞在粗壯的榕樹根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尊精緻的白玉雕像。偶爾有遊客經過,瞥見這隻通體雪白的貓,頂多停下來拍兩張照片,沒人覺得一隻貓有什麼稀奇,更沒人注意到它身後悄悄收起的六條尾巴。
中午的時候,李俊去附近的快餐店買了兩份盒飯,自己扒拉著吃了一份,把另一份放在蘇淺雪面前的石頭上。蘇淺雪全程沒睜眼,也沒動一下,可等到下午他犯困打了個盹醒來,那份盒飯居然憑空消失了,連個飯盒都沒剩下。
“應該是用它說的靈氣吸收了吧。”李俊撓了撓頭,給自己找了個說得通的解釋。他現在對這隻狐妖的事,已經慢慢接受了,反正再離譜的事,這幾天也都見過了。
傍晚的時候,夕陽把榕樹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淺雪才緩緩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裡沒了之前的疲憊,多了幾分清亮。“夠了,回去吧。”
李俊趕緊走過去,熟練地把外套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她裹住——哪怕知道她是狐妖,他還是習慣性地怕她著涼。兩人依舊坐公交車回家,狹小的車廂裡,蘇淺雪乖乖窩在他懷裡,不像之前那樣高冷,偶爾還會用腦袋蹭蹭他的胳膊。
“你的傷怎麼樣了?”李俊壓低聲音問,生怕被旁邊的乘客聽到。
“好了一半。”蘇淺雪的聲音從外套裡傳出來,比之前清晰了些,還多了一絲微弱的暖意,“還需要再去幾天溼地公園,才能恢復得差不多。”
接下來的三天,李俊每天都帶著蘇淺雪去城南溼地公園。他的手機依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面試邀約,索性就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陪著蘇淺雪上——反正他現在也沒別的事可做,而且看著蘇淺雪安心療傷的樣子,他心裡竟莫名覺得踏實。
第四天晚上,意外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李俊洗完澡,用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習慣性地往床上看了一眼——往常這個時候,蘇淺雪都會蜷在床頭,閉著眼睛休息,可今天,床上空蕩蕩的,連個貓影都沒有。
“蘇淺雪?”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迴盪,卻沒有任何回應。
出租屋就不到二十平,一眼就能看遍,桌子底下、床底下、沙發旁,全都找了一遍,確實沒有蘇淺雪的身影。
“又走了嗎?”李俊心裡莫名一空,像少了點什麼似的。前幾天她沒走,他還覺得有點麻煩,可真等她不見了,又忍不住有點失落。他嘆了口氣,正準備收拾一下睡覺,衛生間的門突然“咔噠”一聲,開了。
李俊下意識看過去,下一秒,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毛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從衛生間走出來的,不是那隻雪白的六尾貓,而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女人。
她看著也就二十歲左右的樣子,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看不到一絲毛孔,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尤其是那雙眼睛,琥珀色的,清澈又深邃,帶著一絲剛洗完澡的疲憊,和蘇淺雪的眼睛,一模一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溼漉漉地貼在後背,襯得她愈發清冷。
她身上裹著李俊的浴巾——那是他唯一一條還算乾淨的浴巾,尺寸對她來說有點小,堪堪裹住身子,露出白皙纖細的肩膀和修長筆直的雙腿。
“你你你……你是誰?!”李俊嚇得說話都結結巴巴,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腰“咚”的一聲撞到了桌角,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連揉都忘了。
女人停下腳步,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還是那種清冷的調子,卻比貓形態時多了幾分人類的溫度,清晰又熟悉:“李俊。是我,蘇淺雪。”
李俊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又想起之前那隻雪白的貓,腦子裡像有無數根線纏在一起,亂得一塌糊塗。蘇淺雪?這隻狐妖,居然能變人?
“妖力恢復了六成,勉強可以化形了。”蘇淺雪說得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的靈氣很足”一樣,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借你的浴巾用一下,我之前的衣服,都被血弄髒了,沒法穿。”
李俊還是沒反應過來,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眼神發直。
蘇淺雪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低頭:“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李俊這才猛地低頭,發現自己只穿了一條大褲衩,上身光溜溜的。瞬間,他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熱得能煎雞蛋,手忙腳亂地抓過旁邊的T恤,胡亂套在身上,連釦子都扣錯了。
十分鐘後,兩人面對面坐著——準確地說,李俊侷促地坐在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而蘇淺雪坐在床上,身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張精緻的臉和一頭銀白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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