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的出現，讓清虛觀熱鬧了不少。
她是林婉兒在靈貓妖族中的舊識，說起來認識的時間比林婉兒認識蘇淺雪還久。小柔比林婉兒小几百歲，性格卻比林婉兒還跳脫——說話快得像連珠炮，走路帶風，連吃飯都比別人快一倍。李俊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正蹲在院子裡啃一塊涼餅，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看到李俊從偏殿出來，抬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你就是李俊？久仰久仰，師姐跟我說過你。”小柔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來，比李俊矮了將近一個頭，仰著臉看著他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師姐說你救過她的命，真的假的？你是怎麼救的？路上碰到還是專門去找的？你當時不怕嗎？那可是九尾狐啊！”
李俊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發懵，還沒來得及回答，林婉兒就從廚房裡衝出來，一把揪住小柔的後領，把她從李俊面前拖走了。
“你能不能讓人喘口氣？人家還沒吃早飯呢！”
“我就是好奇嘛！”小柔掙扎著，但林婉兒的手像鐵鉗一樣，怎麼都掙不開，“婉兒姐你輕點，我脖子要斷了！”
蘇淺雪站在桃樹下，手裡握著雪吟，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但李俊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平時柔和了很多——不是對林婉兒的柔和，不是對他的柔和，而是一種更平靜的、像是看到某種熟悉的東西回來了的柔和。
小柔是蘇淺雪在山下找到的。那天蘇淺雪感知到一股熟悉的靈氣波動，獨自下山，在一處廢棄的山神廟裡發現了她。小柔渾身是傷，靈氣幾乎耗盡，縮在神像後面，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斷了一截的短劍。蘇淺雪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只說了一句“被追了，跑掉了，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蘇淺雪沒有多問，給她療了傷，帶她回了道觀。小柔很信任蘇淺雪，就像林婉兒一樣，看到蘇淺雪的那一瞬間，她眼眶就紅了，但沒有哭，只是吸了吸鼻子，說了一句“師姐，你可算來了”。
李俊後來才知道，小柔在靈貓妖族裡算是“歸隱派”——不喜歡惹事，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但崑崙仙宗對妖族的追殺不分派別，不管你是歸隱還是復仇，不管你有沒有害過人，只要是妖，就抓，就殺。小柔在東躲西藏了十幾年之後，終於撐不住了。她的修為不如林婉兒，速度也不如林婉兒，能在追殺中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吃早飯的時候，李俊問她。
小柔嘴裡塞著蔥油餅，含混不清地說：“不知道，先跟著師姐唄。師姐去哪我去哪，反正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林婉兒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叫誰師姐呢？蘇師姐是我的師姐，你跟著叫什麼？”
“那叫蘇前輩？”小柔揉著腦袋，一臉委屈。
“叫姐姐就行。”蘇淺雪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明確。
小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蘇姐姐！”
林婉兒撇了撇嘴，但也沒有反對。她知道蘇淺雪的意思——叫姐姐，就不是上下級的關係，是家人。小柔現在需要的，就是一個能讓她安心的地方，一個能讓她叫“姐姐”的人。
李俊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這個破道觀，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又從三個人變成四個人。人多了，熱鬧了，也更有家的感覺了。
小柔住進來之後，林婉兒不再是一個人睡一間偏殿了。小柔和她住同一間，兩張地鋪，中間隔了一個床頭櫃，櫃子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把野花，是林婉兒從山上採的。晚上李俊路過她們房間的時候，總能聽到裡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小柔在說話，林婉兒偶爾應一句，大多數時候是在笑。她們聊過去的趣事，聊那些年一起逃命的日子，聊那些已經失散的朋友。李俊聽不懂那些名字，但他能聽出她們語氣裡的懷念和傷感。
蘇淺雪偶爾也會過去坐坐，但不多。她習慣了安靜，習慣了獨處，太熱鬧的場合她會覺得不自在。但她不反對林婉兒和小柔熱鬧，有時候聽到她們的笑聲傳過來，她的嘴角也會不自覺地彎一下。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李俊每天的修煉內容又多了一項——和小柔對練。小柔是靈貓妖，速度極快，雖然修為只有築基境初期，但她的速度和敏捷遠超同階修士。李俊和她對練的時候，往往連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她繞到身後拍了一掌。
“太慢了太慢了！”小柔繞著他轉圈，灰色的舊外套在風中翻飛，像一隻靈活的蝴蝶，“你出劍的時候肩膀會先動，我一看就知道你要往哪個方向刺！”
李俊咬著牙，調整自己的動作。他試著把肩膀的動作藏起來，只用手臂和手腕發力。試了好幾次，終於有一劍刺出去的時候，小柔沒有提前避開，而是等他劍尖到了跟前才側身躲過去。
“這劍還行，但你的步伐太死了。”小柔退後一步，雙手叉腰，“你站得太穩了，穩到像棵樹。戰鬥的時候不能站那麼穩，要隨時能移動，隨時能變向。”
李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確實，他站得太死了，兩隻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蘇淺雪教他的時候，強調的是“穩”——穩才能發力，穩才能格擋。但小柔教他的是“活”——活才能躲，活才能追。
“兩個都對。”蘇淺雪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對練，“面對不同的敵人，用不同的打法。力量型的敵人，你要比他更靈活；速度型的敵人，你要比他更穩。沒有一招鮮吃遍天的打法。”
李俊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小柔還教了他一些靈貓妖的獨門技巧——比如怎麼在移動的時候不發出聲音，怎麼利用周圍的環境隱藏自己，怎麼在瞬間爆發出最快的速度。這些技巧對靈氣的消耗很小，但對身體的控制要求極高。李俊練了好幾天，才能勉強做到在碎石路面上無聲地跑出十幾步。
“不錯了不錯了。”小柔蹲在牆頭，晃著雙腿，看著李俊在院子裡練步伐，“我當年學這個，練了三個月才入門。你幾天就能跑出聲，已經很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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