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雪看著遠處暗紅色的天空，沉默了幾秒。
“阿俊。”
“嗯。”
“你這個朋友，是個好人。”
李俊轉頭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來找你的。”蘇淺雪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因為有求於你，不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是因為你是他的朋友。他身上沒有任何靈氣探測法器的痕跡，說明他沒有被人跟蹤。他爬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摔了好幾跤，衣服破了，鞋帶散了，但他沒有放棄。他一直在找你。”
李俊的喉嚨有點發緊。
“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讓他留下來。”
蘇淺雪的嘴角彎了一下。
“這是你家，你說了算。”
李俊看著她，笑了。笑得很開心，開心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開心到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伸出手，握住了蘇淺雪的手。她的手涼涼的，和平時一樣。但握在手心裡，他覺得很踏實。
晚上，月亮升了起來。今天是農曆二十四，月亮缺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彎月牙，像一道細細的眉毛掛在松林的上方。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被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鑽石。
七個人圍坐在院子裡吃晚飯。王大壯坐在李俊旁邊，面前擺著一個大海碗，碗裡堆滿了米飯和菜，像一座小山。米飯是白米飯，粒粒分明；菜是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炒青菜、花生米、醃蘿蔔，每樣都堆得滿滿的。
他吃得很猛，筷子夾菜的頻率快得像機關槍，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嚼東西的聲音大得像在鋸木頭。小柔看得目瞪口呆，筷子停在半空中，忘了夾菜。林婉兒罵了一句“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王大壯含混不清地說“好吃”，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他趕緊捂住嘴，嚥下去，嘿嘿笑了兩聲。
蘇淺雪吃得很慢，一塊排骨啃了很久。李俊注意到她不是啃不動，是在細嚼慢嚥，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他把一塊排骨夾到她的碗裡，她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吃了。他又夾了一塊魚肉給她，她也吃了。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她，她還是吃了。
秦朗坐在院門口，握著短刀，看著遠處的山路。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李俊注意到他每隔一會兒就會往山下看一眼——他在等什麼人。不是等敵人，是等訊息。散修聯盟的盟主說三天後雲霧山見，但蘇淺雪沒有去。她在等。等什麼？李俊不知道，但他沒有問。
王大壯吃飽了，靠在桃樹根旁邊，摸著肚子打嗝。他的肚子圓滾滾的，像塞了一個西瓜。他打嗝的聲音很大，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敲鼓。小柔捂著嘴笑，林婉兒瞪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吃太飽了”。
“俊哥。”他叫了一聲。
“嗯。”李俊坐在他旁邊。
“嫂子是做什麼的？”
李俊想了想。
“古董生意。”
“那她家裡是做什麼的？”
“她家裡……不在了。”
王大壯沉默了一秒。他的笑容收了回去，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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