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道人來的第二天，道觀裡的氣氛變了。不是變壞，是變得緊繃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也隨時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十六個散修不再只是打坐和休息，他們開始幹活。三個元嬰境修士在道觀外圍佈設了一個巨大的防禦陣法，陣基埋在土裡，用靈石壓住，陣紋在地表下無聲地蔓延開去，像一棵看不見的樹在生根。六個金丹境修士在院子裡演練合擊之術，兩人一組，三人一隊，動作整齊劃一，靈氣波動互相呼應，像是練習了很多年。七個築基境修士在後山砍伐樹木、搬運石頭，用松木和花崗岩加固院牆和偏殿的屋頂。
李俊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些人和他素不相識，卻因為醉道人的一句話，就願意來到這裡，和崑崙仙宗拼命。他想起醉道人說過的那句話——“散修聯盟的規矩是不欺負弱小，不背叛同伴，不向強權低頭。”這些人來，不是為了蘇淺雪，不是為了九轉造化丹，是為了規矩。規矩破了，散修聯盟就散了。規矩還在，他們就會來。
“俊哥。”王大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俊轉過頭，看到他站在偏殿門口，手裡握著那把鐵斧。斧刃比以前薄了一截，是磨的次數太多了。他的虎口上纏著紗布，紗布下面滲著血。他的眼鏡換了新的——是林婉兒從山下買回來的，鏡框是黑色的，比原來那個好看多了。
“大壯，你手怎麼了？”
“劈石頭劈的。”王大壯把斧頭扛在肩上，走過來，“不礙事。俊哥，明天就要打了，你怕不怕？”
李俊想了想：“怕。但怕也要打。”
王大壯沉默了幾秒：“我也怕。我怕我打不過，拖累你們。嫂子把最後的丹藥都給了我，讓我保命用。我怕用了也沒用。”
“不會的。”李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我厲害。築基境初期，能劈開花崗岩。我築基境初期的時候，連火球術都發不好。你比我強多了。”
王大壯看著他，厚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俊哥，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的你，不會說這種話。以前你只會說‘我不行’‘我做不到’。現在你會說‘你比我厲害’了。”
李俊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以前的他，確實只會否定自己。面試失敗了就覺得自己不行，被人欺負了就覺得自己活該，遇到蘇淺雪的時候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但現在不一樣了——不是因為他變強了，是因為他看到王大壯變強了。他看到身邊的人在努力，在拼命，在突破自己的極限。他忽然就明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要吃。他不需要比別人強，他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強就夠了。
“你說得對。”李俊說，“我變了。是你和嫂子把我變成這樣的。”
王大壯笑了：“那我可不敢居功。是嫂子把你變成這樣的。我就是個蹭飯的。”
李俊也笑了。正笑著，就感覺到身後有風，聲音輕得像樹葉落地。他轉過頭，看到蘇淺雪已經站在他身後了，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滿：“你們兩個，不去修煉，在這裡聊天？”
“嫂子，我這就去。”王大壯扛起鐵斧，溜了。
李俊站在原地，看著蘇淺雪：“淺雪，你有心事？”
蘇淺雪沒有否認：“醉道人今天早上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昨晚去山下走了一圈，發現崑崙仙宗的人已經到了山腳。”蘇淺雪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不是明天到，是已經到了。他們在山腳紮營，沒有上來，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
“等人。”蘇淺雪說，“等更多的援軍。或者等天亮。”
“那我們怎麼辦？”
“不等了。”蘇淺雪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忙碌的散修，“今晚行動。不等他們上來，我們下去。”
李俊的心跳加速了：“下去打？”
“對。”蘇淺雪說，“他們在山腳紮營，地勢開闊，沒有陣法保護。我們偷襲，打亂他們的陣型，削弱他們的力量。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退回來了。”
李俊握緊拳頭：“我和你一起。”
蘇淺雪看著他：“你留在道觀裡，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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