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說過，築基境中期，有資格走你旁邊。”李俊說，“但我還沒到那個程度。我走你後面，你就不用分心保護我了。”
蘇淺雪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涼涼的，但握得很緊。“好。”
子時，月亮升到了正中間。十個人站在院門口，月光落在每個人身上。醉道人走在最前面，灰色的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三個元嬰境修士跟在他身後，步伐沉穩，不急不慢。三個金丹境修士走在中間，靈氣內斂，像是黑色的影子。三個築基境修士走在後面，李俊和蘇淺雪走在最後面。
他們沒有走大路，走的是山路旁邊的草叢。草很深，沒過膝蓋，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夜風很大，把腳步聲和呼吸聲都蓋住了。李俊跟在蘇淺雪身後，紅心握在手裡。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手很穩。他看著蘇淺雪的背影，銀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一隻在黑夜中捕獵的貓。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醉道人停下來。他蹲在一棵松樹後面，示意大家散開。李俊蹲在蘇淺雪旁邊，順著醉道人的目光看去——山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十幾頂帳篷。帳篷是深灰色的，和周圍的山石混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帳篷之間有火堆，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幾個穿著深藍色道袍的修士正坐在火堆旁邊說話。他們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醉道人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蘇淺雪說：“兩個化神境在最中間那頂大帳篷裡。五個元嬰境分散在四周的小帳篷裡。金丹境和築基境在最外圍。陣型很鬆散，他們沒有預料到我們會偷襲。”
“打哪個方向？”蘇淺雪問。
“先打外圍。”醉道人說，“幹掉金丹境和築基境，削弱他們的有生力量。然後集中火力圍攻元嬰境。化神境先不管，最後再打。”
蘇淺雪點了點頭。
醉道人伸出手，做了幾個手勢。那是散修聯盟用的戰術手勢——左、右、中、前、後、包抄、撤退。李俊看不懂，但他看到那三個元嬰境修士動了，他們從三個方向分開，像三支利箭射向敵營的外圍。三個金丹境修士也動了，從側面包抄，堵住敵營的退路。
“阿俊。”蘇淺雪的聲音很輕，“跟緊我。”
“好。”
蘇淺雪的身影從草叢中掠出，速度快到李俊的眼睛差點沒跟上。她像一道銀白色的光，穿過夜色，無聲無息地落在敵營外圍。李俊跟在她身後，天狐盾無聲無息地展開，四面盾牌懸浮在他身體周圍，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第一個被解決的是一個築基境修士。他正在火堆旁邊添柴，背對著蘇淺雪。蘇淺雪的身影從他身後掠過，一掌拍在他的後頸上。他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第二個是一個金丹境修士，他警覺地轉過頭，看到了蘇淺雪。他張了張嘴想喊，但蘇淺雪比他更快。雪吟出鞘，銀白色的劍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劍尖沒入了他的喉嚨。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倒了下去，血從脖子下面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李俊跟在蘇淺雪身後，沒有出手。他的任務是跟著她，保護她的後背。他看到了那些倒下的敵人，看到了蘇淺雪的動作——快、準、狠，每一擊都在要害，不浪費一絲力氣。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乾淨利落地執行著每一個指令。
第三個人發現了他們。一個元嬰境修士從帳篷裡衝出來，手裡握著一把長刀，刀身上流轉著藍色的靈光。他看到蘇淺雪的時候，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靜。他舉起長刀，一刀劈向蘇淺雪的面門。刀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藍色的弧線，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
蘇淺雪沒有躲。雪吟迎上長刀，“鐺”的一聲，火星四濺。那個元嬰境修士被震退了兩步，蘇淺雪一步都沒有退。她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收劍、轉身、再刺。劍尖刺向他的胸口，速度比第一劍更快。元嬰境修士來不及格擋，側身避開，但雪吟擦著他的手臂划過去，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噴出來，濺在蘇淺雪的白色勁裝上。
李俊衝到蘇淺雪前面，天狐盾展開，擋住了一個從側面偷襲的敵人。一把短劍刺在盾牌上，盾牌劇烈顫抖，但沒有碎。持劍的是一個築基境後期的年輕男人，他的表情很冷，冷到像是在執行一個無關痛癢的任務。李俊左手凝出天狐火劍，一劍刺向他的胸口。火劍的速度很快，快到那個年輕男人來不及格擋。劍尖沒入了他的胸膛，銀白色的火焰從傷口處湧出，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倒了下去，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蘇淺雪看了李俊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衝。
醉道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退！”
蘇淺雪拉住李俊的手腕，轉身就跑。李俊跟在蘇淺雪身後，穿過草叢，踩過碎石，跳過溝壑。他的心跳在胸腔裡猛撞，像是要把肋骨撞裂。月光在他們身後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路，敵營的方向傳來喊叫聲和術法的爆鳴聲，大帳篷的方向亮起了刺目的紫光，一個身影從帳篷裡衝出，帶著鋪天蓋地的威壓。
化神境。
李俊的腳步驟然加快。蘇淺雪的手拉著他，很緊，指節泛白。她沒有回頭，她只是跑。她跑在月光下，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飛揚，像一面旗幟。李俊跟在後面，跑得肺裡像火燒一樣。
他們跑回了道觀。所有人都在院子裡等著。秦朗站在院門口握著短刀，王大壯蹲在桃樹根旁邊握著鐵斧，趙山舉著鐵斧守在院牆缺口處，孫月站在廚房門口握著短劍。小柔坐在屋頂上，手裡捏著銀針，看到他們跑回來，喊了一聲“回來了！”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李俊踉蹌著站穩，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蘇淺雪站在他旁邊，銀白色的長髮散了幾縷，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樹枝刮的。
醉道人最後一個回來，步伐不緊不慢，灰色的道袍在夜風中飄動，像是去散了步。“幹掉了六個金丹境，十七個築基境。元嬰境重傷兩個。化神境沒動。”醉道人的聲音很平靜，“今晚他們不敢再進攻了。明天天亮，他們會來。到時候，正面對戰。”
李俊直起腰，看著遠處的夜空。月光下，敵營的方向有火光在晃動，像是在收拾殘局。
“明天天亮。”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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