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仙途:九尾狐仙的千年守護》第64章 蘇淺雪的過去(二)(1)

作者:九思先生吖·17天前

松林邊緣那道影子退去之後,夜色重新變得完整。李俊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確認那道氣息沒有再出現,才把感知收回來。林婉兒說後半夜不會有動靜了,他沒有反駁,轉身穿過院子,在桃樹根旁邊坐下來,背靠著樹幹。他閉上眼睛,但很久沒有睡著。他在想她說的話——她說“它不會再回來了”,她判斷的依據是那個影子停留的位置比之前更遠,時間更短,沒有繞行,沒有試探,只是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撤回。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他感覺到偏殿的燈還亮著,從門縫裡透出一道偏暗的細線,在夜色中像一根被壓扁的銅絲。

天亮之後,蘇淺雪從偏殿走出來,在院子裡練劍。她穿的是那件淺灰色的舊道袍,頭髮紮成了馬尾,發繩比之前那根稍微緊了一些。她的動作不快,但手腕很穩,劍尖在空中劃出的軌跡筆直,沒有晃動,沒有偏移。她練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收了劍,把鐵劍靠在桃樹根旁邊,在石桌邊坐下來。晨光正在從松林頂端漫過來,在樹冠的上緣形成一層不連續的金色光帶,邊緣清晰,隨著風的方向緩慢移動。李俊在她對面坐下,隔著一盞沒有點燃的油燈。

“你以前說過,你一個人跑了很多年。那些年你是怎麼過的?”李俊問。

蘇淺雪沉默了片刻,把手裡那碗已經溫下來的水放在桌面上,手指沿著碗沿走了一圈。她的目光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碗沿和桌面相接的那條弧線上,像是一個正在用目光重新定位某個舊位置的人。“最開始的一年,幾乎沒有停下來過。沒有方向,沒有落腳點,有時候跑到哪裡就在哪裡倒下去。那時候靈氣紊亂,連人形都維持不穩,有時候走著走著會突然變回原形,四肢著地,失去方向感,過了好一會兒才能重新站起來,繼續移動。那種狀態很容易被追捕者追蹤到——妖氣在轉化過程中會有短時間的暴漲,像黑夜裡的火光,很容易被遠處的追兵鎖定方向。最開始幾次,我就是因為這樣被追上,被打傷,再艱難地甩脫追蹤,帶著傷繼續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測量那段距離的長度。“第一次是後背。一道從肩胛骨上緣延伸到腰側的撕裂傷,是爪擊留下的,傷口很深。那道傷口在沒有得到及時處理的情況下自行結痂了,癒合的時間很長,那段時間裡我每次移動都會牽動傷口的邊緣,導致癒合過程反覆中斷,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恢復。那道痕跡到現在還能看到,在肩胛骨外側偏下的位置,被頭髮和領口擋住。”

“第二次是左臂。傷到了前臂的筋腱,手掌握不住東西。那段時間我學會了用右手完成幾乎所有事情,包括握劍和攀爬。有時候需要同時使用雙手才能完成動作,但左手無法提供穩定的支撐力,只能勉強按住物體的表面,做輔助的固定,不能參與主要的負重或施力動作。那段時間持續了幾個月,直到筋腱逐漸恢復,才能重新在雙手上均勻分配力量。”

“第三次是腳踝。踝關節外側偏下的位置,被一道從側下方刺來的短刃劃中。刀刃刺入了一處脂肪層很薄的位置,深度不足以損傷骨骼,但影響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行走姿勢。好幾個月的時間,每次落腳都需要刻意控制重心,不能把重量完全落在那隻腳上。那種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然後逐漸恢復。那三次傷教會了我一件事——受傷之後不能停。停下來會讓癒合的速度變得更慢,因為身體在失去持續運動的過程中會逐漸適應靜止的狀態,重新啟動比維持更難。所以即使受傷了,也要繼續走,讓身體在行走的過程中逐漸恢復。”

“那時候你多大?”

蘇淺雪停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換算一個已經很久沒有計算過的數字:“按照人間的演算法,那時候我大約六千歲左右。在狐族的壽命長度裡,那相當於剛剛成年不久。我的修為在青丘覆滅之前是六尾剛成型不久,覆滅之後靈氣受損,一度跌落到無法維持尾巴的狀態。那次跌落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身體逐漸適應新的狀態,才開始重新向上恢復。後來在逃亡中逐漸恢復,用了大約幾百年的時間才重新修回穩定狀態。”

“你學會辨別腳印和靈氣波動,也是在那個時期?”

“更晚一些。最開始那幾年我只是在跑,沒有餘力去觀察追兵的行動方式。後來傷恢復了大半,開始有餘力覆盤那些被追上的原因,才開始注意追兵留下的痕跡。腳印的深淺能反映體重和負重,腳印的間距能反映步幅和速度,腳印邊緣的塌陷程度能反映經過的時間。那些東西在你看懂之前只是一些印子。在你看懂之後,它們會告訴你很多事情——他們有幾人的規模,是急行還是緩步,他們是否帶著重物,他們是否在途中停留過,停留了多久,是否需要分派人手在沿途進行交替接力的準備。靈氣探查術也是一樣。每一道探查術在到達之前都會在空氣最外層產生可感知的變化,形成一道緩慢推進的氣壓邊界,像是風在遠處推動地面的薄層。如果你能捕捉到那層邊界,你就能在它到達之前離開它覆蓋的範圍,在它落空之後重新選擇方向行進。”

“你花了多久學會這些?”

“學會看腳印花了大約兩年。那兩年裡我有很多次因為判斷失誤而被追上。有一次我把一組腳印判斷為兩人經過,實際上那是同一個人往返兩次留下的重影。我沿著那個方向走了很久,直到在路徑的末端遇到伏擊才意識到自己的判斷錯了。那之後我開始區分一次經過和往返經過的差異——往返的重影會在同一處位置出現邊緣重疊,形成比單一經過更寬的印痕區域,而第二次經過的壓痕邊緣會與第一次經過的壓痕邊緣形成不完全重合的輪廓,兩者的邊界會殘留一層細微的碎土,這種細節需要靠近了才能看清。學會感知靈氣探查的邊界花了更久,大約五年。那五年裡,我有很多次在感知到邊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完全離開它的覆蓋範圍,只能在覆蓋的邊界處停止移動,然後沿著邊界的切線方向移動,尋找間隙脫離它的鎖定。如果脫離的方向判斷錯了,就會撞上另一個探查術的覆蓋範圍,被困在一段封閉區域內,被迫消耗靈氣隱藏自身的氣息,直到對方收網時放棄探查。那種情況我也經歷過幾次,每一次都被迫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處於靜止狀態,靠僅存的靈力維持氣息,無法移動,無法發出任何聲響,連呼吸都要保持在最淺的幅度。”

“那段時間裡你和人說過話嗎?”

“很少。那段時間裡我幾乎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遇到其他妖族的時候,大多數時候沒有多餘的交流,只是在同一個區域短暫交匯,確認彼此沒有敵意,然後分開。有些妖族在追蹤我,不是為了殺我,是為了從我身上獲取九轉造化丹的位置資訊,或者是為了用我交換一些條件。也有少數妖族在遇到我之後提供過幫助——一個在北邊雪山裡幫我擋過一段路的熊族妖獸,它擋在身後的姿勢很穩,沒有多餘的移動,只是在那裡站了一段足夠長的時間,讓那些人無法從那個方向截斷我的退路;一個在沼澤裡告訴我前方有追兵的靈蛇,它貼著水面游過來,停下來,抬了一下頭,然後往另一個方向遊走了,沒有停留,我順著它提示的方向繞開了那個位置,之後沒有再遇到過它;還有一個獐族的女子,在戈壁邊緣給我指了一條可以繞過追兵的路,那條路沿著幹河床的底部延伸,兩側的土壁能夠遮蔽靈氣波動,只要不走出河床,就不會被鎖定位置。那些幫助大多數很短暫,只有幾句話或者一次轉移路線的指引。但它們讓我在持續行走的過程中意識到,不是所有的追捕者都來自同一方,也不是所有路過的人都會把我當作目標。”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石桌邊緣移開,落在遠處松林的方向:“後來我找到了一處廢棄的礦洞,在那裡住了將近一年。那是我第一次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年。礦洞深處沒有光線,只有巖壁上持續滲出的水珠,在礦石表面形成極細的亮線,沿著紋路緩慢向下滑落,在底部匯成一小片淺窪。那些水珠的流速受天氣和溫度的影響會出現細微變化,有時候快一些,有時候慢一些,但從始至終沒有停止過。那一年裡,我每天坐在礦洞深處,看著那些水珠沿著巖壁的表面緩慢移動,穿過礦石的紋路,繞過凸起的稜角,在底部匯合,然後蒸發。沒有聲音,沒有光線變化,只有水珠按照自己的軌跡向下移動,然後匯聚,然後消失。那一年沒有追兵的訊息傳來,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放棄了追蹤,還是在等我再次出現在可以被觀測到的位置。那一年我在礦洞裡想清楚了一件事——我不能一直這樣跑下去。我需要知道玄帝轉世在哪裡,需要確認他是否還活著,是否已經出現在人間的某個地方。”

“後來呢?”

“後來我開始有目的地走。從礦洞出來之後,我用了大約一千年,走過了很多地方。南邊去過海邊,北邊去過雪山,東邊到過沼澤深處,西邊穿過戈壁。每次聽到哪裡出現異常靈氣波動,我都會趕過去檢視。大部分是假的,是其他妖獸或妖族在戰鬥時釋放的靈氣餘波,或者是散修在突破時造成的靈氣擾動。也有不少是陷阱——有人用預設的高階靈氣波動吸引目標靠近,然後在預定位置佈置圍堵力量。那些陷阱大多佈置在偏僻的山谷或廢棄的城鎮裡,入口處的靈氣波動比周圍高出一截,過於顯眼,像是有人故意把燈放在容易看到的地方,等你走過去確認它的來源。我很多次在靠近之前提前感知到了陷阱的痕跡,轉向離開,也有幾次接近到很近距離才覺察到異樣,然後從那些埋伏圈的間隙中穿出去。在沼澤裡穿過一次埋伏圈之後,我學會了在聞到特定土腥味時提前減速,那層氣味在探查術落點周圍會持續存在一段時間,即使術法已經撤走,殘留的氣息也不會立刻消散。”

“那你找到他了嗎?”

蘇淺雪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石桌邊緣那盞熄滅的油燈上。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沉默持續了片刻,然後她開口了:“雨夜那天,我受傷了,原形重傷,意識模糊。躺在天橋下的積水裡,我以為那是終點。然後你來了。你蹲下來看了我片刻,沒有先確認我是什麼物種再決定要不要靠近,而是直接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把我抱起來。你的手在發抖,但你沒有鬆開。後來你抱著我走過積水的路面,雨水打在你外套的表面,沿著布料邊緣往下淌,在你走過的地方形成斷續的溼痕。你把我放下來之後,用碘伏棉籤給我清創,動作很輕。那是很多年以來,第一次有人在我受傷的時候沒有先問這件事值不值得再做下一步,而是直接做完了全部動作。”

她停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李俊沒有說話,也沒有移開目光。他坐在她對面,隔著一張石桌,桌面上那盞油燈還留著昨晚燒過的餘溫,在晨光中幾乎感覺不到。他伸出手,越過那盞油燈,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收回去。

風從松林方向吹過來,在晨光中持續流動,穿過樹冠時帶起一陣低沉的聲浪,貼著院牆的方向繼續向外擴散,沿著山坡向下移動,在坡面與幹河道的交界處被地形引導著轉向更遠的低窪地帶。那道舊路在晨光中的邊緣正在變淺,像是正在與周圍的地面融為一體,那些反覆踩踏留下的印痕正在被風一點點地撫平。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沒有移動,只是停在那裡,持續了大約兩息,然後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從休息狀態切換到回應狀態的過渡,緩慢而確定。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