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仙途:九尾狐仙的千年守護》第114章 餘燼(1)

作者:九思先生吖·1天前

光滅之後的第一秒,沒有人動。

風從主峰東側吹過來,把誅妖碑表面最後一絲殘存的餘熱帶走了。那道赤紅色光柱消失之後,空氣裡殘留著一層極淡的焦糊氣味,像是陣紋被高溫燒灼過之後留下的餘味,正在被風緩慢地稀釋。地面上的陣紋還在亮著,但已經從赤紅色變成了偏暗的暖白色,邊緣正在褪去最後一點顏色,像是正在緩慢地冷卻回寒玉原本的顏色。

蘇淺雪站在那面已經消散的青色屏障後面,她的右手還停留在剛才撐過膝蓋的位置,沒有完全收回。她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指尖觸到道袍表面時留下一道偏暗的溼痕,是汗跡。她的呼吸比平時略深一些,但已經穩定下來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正在逐漸收窄。她站在那裡的姿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腰背挺直,但李俊注意到她的腳後跟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一瞬間來確認自己還能站穩,然後落回了原位。

李俊站在她側前方的位置,劍鞘貼著腿側,劍柄朝外。他沒有把劍插回腰間的掛扣裡,握劍的手還沒有完全鬆開,但手指已經鬆開了握持的力度,只是搭著,指尖從劍柄的纏繩表面逐寸滑落,停在鞘口的位置。他沒有轉頭看她,但他的呼吸節奏在她調整呼吸之前就已經慢了下來,在她調整呼吸的時候,他的呼吸和她保持一致。

王大壯站在陣基西北角的位置,那把鐵斧還握在手裡,斧刃朝下,鋒口邊緣壓著一層極薄的餘熱,正在空氣中緩慢冷卻。他斧刃接觸過的那道靈力光幕還在回彈,但回彈的速度比正常情況慢得多,像是被一道持續的壓力壓住了,那道壓力消失之後,它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恢復原本的形狀。那道凹陷的邊緣正在從暗藍色變回均勻的暖白色,但變回的速度比正常恢復慢了一倍不止,斷點還在,還在持續地延緩陣基重新啟用的程序。他的呼吸比平時更深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倍,像是一段蓄勢到臨界點後被壓住的氣流正在沿著他的肋骨向外擴散,在脊椎與胸腔的間隙裡緩慢釋放。

醉道人站在他們身後大約三步遠的位置,那捲卷宗已經收回袖中了。紙頁在他袖口內側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合攏之後停住了。他沒有說話,目光穿過看臺的方向,落在第二排那個位置上——那個穿深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曾經站過的地方。他看了多久,那道目光就落了多久。

秦朗站在陣基東側邊緣,他的位置靠近看臺與廣場的接縫處。趙山站在他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和平時一樣。秦朗的短刀已經拔出來了,但刀刃沒有指向任何人,他的右手握著刀柄,刀尖朝下,刀身貼著他的腿側,像是正在用那層接觸來確認自己還保持著準備狀態。趙山的鐵斧靠在他腳邊的地面上,斧刃朝外,他沒有彎腰去撿它。

看臺上那些站起來的人正在緩慢地坐下。不是同時坐下的,是一排接著一排——先是最早站起來的那幾個人,然後是他們身邊正在猶豫的那幾個人,再然後是更遠處的幾排。那個穿深灰色道袍的修士是第一個坐下的,他的右手在膝蓋上放了一下,然後翻過來,掌心朝上,像是正在確認自己手裡沒有握著任何東西,那層動作做完之後,他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然後把手放回了膝蓋上,掌心朝下。他旁邊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人,在他坐下之後也坐了下來。坐下去的時候椅面沒有發出聲響。

廣場上的風開始恢復了正常的流速。它從主峰東側吹過來,帶走了地面上那層被赤紅光芒燒過的餘溫,沿著寒玉鋪就的地面向前推進,經過陣紋的邊緣,經過誅妖碑的底座,經過蘇淺雪站過的那塊地面,把那層殘留的熱量一層一層地剝離。地面還殘留著一層極薄的熱量,但正在被持續的風帶走。李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道赤紅光芒燒過的痕跡已經到了他的腳邊,邊緣已經涼了。

蘇淺雪把右手從垂著的位置抬起來,握了一下拳。她的手指在握緊的過程中停頓了一拍,像是關節還沒有完全回到最佳狀態,肌肉正在緩慢地重新適應正常的發力方式,但她還是把那隻手握實了,停了片刻,然後鬆開。她的聲音從李俊側後方傳來,比平時低一些:“他走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穩,但她的尾音比平時稍微輕了一些。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沒有立刻說下一句,像是正在用那段時間來確認她的話不需要再說第二遍。

李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沒有問“你還好嗎”這類問題,他看了她的站姿,看了她落回地面的腳掌,看了她呼吸節奏的恢復速度和幅度,然後收回了目光:“他走的時候沒有從正面走。是從座椅後方那條通道下去的,那條通道通往主峰後山。他應該還在那座山峰上。”

蘇淺雪沒有反駁。她站的位置離他大約半步的距離,她的肩膀和他之間隔著一道極窄的間隙,那道間隙正是風從東側吹過來時穿過他們之間的路徑。風從那道間隙裡穿過去的時候,把她垂在肩側的一縷髮尾拂動了一下,髮尾掃過他握著劍柄的手指邊緣,然後落回原來的位置。她沒有移開,他也沒有側開。

王大壯從陣基西北角走回來的時候,腳步落在寒玉地面上,鞋底和地面接觸時發出的聲響比平時更沉一些。他走到李俊旁邊站住,那把鐵斧豎著立在腳邊,斧刃朝外,他的手指還搭在斧柄上,沒有鬆開,但沒有握緊,只是維持著與斧柄的持續接觸,像是在用那層觸感來確認自己還站在完成之後的位置上。他在斧刃的上緣用手背碰了一下,確認它已經涼了,然後把手指收回來,垂在身側。

秦朗握著短刀的手鬆開了一點力道。他的目光從陣基方向收回來,落在看臺某個位置上,然後重新集中到廣場邊緣的出口。他把短刀重新插回刀鞘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然後刀身和刀鞘之間的接觸面停穩了。趙山彎腰把鐵斧從地面上撿起來,扛在肩上,動作和平時一樣,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他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一段已經重複過很多次的順序,不需要重新調整節奏。

那個穿深灰色道袍的修士在看臺上多坐了一會兒。他沒有走,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側過頭和旁邊的人交談。他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本書的封面,那是他隨身帶來的舊書,書頁在風的吹動下翻動了幾頁,又合上了。他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沒有翻頁,只是停在那裡,像是在等風過去,又像是在等那本書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麼做。他旁邊那個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了回去。

蘇淺雪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鞋底落在地面上的位置和來的時候一致。李俊走在她旁邊,兩人的間距和來的時候一樣——大約半步,他稍稍靠外側一些。那個距離讓她能夠在不需要調整步伐的情況下,用餘光感受到他的存在,在他向前多走了半步的時候,她沒有調整自己的步頻來彌補那半步的偏移,她只是繼續保持著原本的步速。她走著走著,把自己的步幅放慢了一線,讓他的腳步不再是“快要靠近她的方向”,而是與她處在同一個平面的兩側。她不需要他說任何話,也不需要他主動收窄那道空隙,她只是讓自己更自然地踩在他下一次落足的位置旁邊。

他們走過看臺邊緣的時候,李俊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重,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正在確認的注視,像是在看向他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移動。那個穿深灰色道袍的修士正在看著他。不是看著他的背影,是看著他側過臉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李俊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蘇淺雪從那道目光旁邊走過的時候,沒有側過頭去。她繼續走著,腳步的間距沒有變化,但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走在她旁邊的李俊聽到,剛好能被風託到他的耳朵裡:“那個人在看你,不是在看醉道人。他在看你。他看過你的劍柄和劍鞘的接縫處,又看了一眼你握劍的手在鬆開之後仍然保持著穩定的虎口狀態,然後才把目光移開。他在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劍。”

李俊沒有轉頭去看那個人。他走著她旁邊,感覺到風從東側吹過來,把他握著劍柄的那隻手的溫度帶走了,把地面殘留的餘溫也一層一層地帶走。他聽到她的呼吸正在從偏深的狀態恢復到正常節奏,他開口說:“他站起來的時機比其他人早。不是最早,但在別人還在等的時候,他已經站起來了。”

蘇淺雪沒有接話,她在聽著,用餘光確認他正在和她保持著同樣的步速之後,她收回了那部分注意力,重新分配到自己走路的節奏和周圍的風聲上。

他們走下主峰廣場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在從偏西的方向斜照過來,在臺階表面形成一道偏亮的暖色光帶。醉道人走在最後面,步伐不急不慢,在他走出廣場邊緣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高臺上那道空座椅的方向。座椅扶手上的那道裂紋正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下泛著一道細長的亮色,那道裂隙沒有繼續延伸,它停在那裡,那道裂隙正在等待下一個階段被重新觸碰到。

廣場上那些陣紋還在亮著,但已經從赤紅色變成了偏暗的暖白色,邊緣正在逐漸變暗,那道斷點在西北角的陣基上還有餘溫,正在沿著陣紋的紋理向外擴散。風正在從東側持續地吹過來,把最後一點餘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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