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走後的第二天，秦朗帶回了一個訊息。
他是在午前從山路上走回來的，腳步比平時快一些，短刀的刀鞘在行走過程中偶爾碰到腰側的布料，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聲。他走進院門的時候沒有先開口，在門內側站了一下，等他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才開口說話：“山下有人來了。不是崑崙的人，也不是萬妖盟的人，穿著散修聯盟的衣服，在山腳站了一段時間。他沒有上山，在幹河道和山路入口之間的位置停了一下，放下一樣東西，然後沿著原路撤回去了。”
李俊從石桌旁邊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放下的是什麼？”
“一封信。用防水布包著，壓在一塊石頭下面。”秦朗說，“我沒有碰那封信，沒有開啟防水布，也沒有把石頭移開。我看到它在那裡，確認了一下位置和材質，然後回來告訴你。”
蘇淺雪從偏殿裡走出來，站在李俊旁邊。她看了一眼秦朗的方向：“那人離開的時候，是從哪條路走的？”
“幹河道方向。沿著幹河道往東走了大約半里，然後轉向南側的坡道，消失在灌木叢後面。”秦朗說，“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速度。”
李俊站在院門口，順著山路的走向看下去。山路在午前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偏亮的灰褐色，兩側的松林在光線中保持著均勻的墨綠色。幹河道入口處的陰影正在從河床底部向前延伸，覆蓋了河床邊緣的碎石堆。“那封信是散修聯盟送來的。”
蘇淺雪沒有說話，她轉身走回石桌旁邊坐下，手平放在桌面上，看著院門方向：“等秦朗確認那封信沒有被動過，再把它拿上來。如果他們想要我們收到這封信，他們會確保它不被風吹走，也不被其他東西碰動。如果他們不想讓我們收到，那封信就不會放在那裡。”
李俊在院門口多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石桌旁邊坐下。他坐下來的時候沒有看那棵桃樹根的方向，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像是在用視線來維持一個持續的位置感，把那個方向的輪廓和通道的狀態保持在自己的感知範圍內，直到秦朗回來。
秦朗再次走下山路的時候，腳步比第一次更穩。他沿著幹河道邊緣走到那塊壓著信的石頭前面，蹲下來，沒有立刻碰那封信，先觀察了防水布邊緣的壓痕，確認布面沒有被翻開過的痕跡，然後伸手把石頭移開，拿起那封信。他把信拿在手裡的時候沒有急著開啟，在手裡掂了一下，確認信封的重量和內容的厚度，防水布表面乾燥，邊緣處的封口用細繩纏了兩圈，繩頭收在結的背面。他帶著那封信走回院子，在石桌旁邊站定，把信放在桌面上，沒有開啟封口：“防水布是乾燥的，沒有被人開啟過的痕跡。細繩纏繞的方向是順時針繞了兩圈，繩頭收在結的背面。”
李俊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防水布的表面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偏暗的光澤，邊角折得很整齊。他伸手拿起那封信，沿著封口的邊緣走了一遍，確認封口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然後解開細繩，展開防水布，從裡面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淺褐色的，紙質偏厚，邊緣裁切整齊，上面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李俊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信紙上的字跡偏瘦，筆畫收尾乾淨，和他之前見過的散修聯盟的聯絡字跡一致。信的內容很短：“散修聯盟已確認崑崙主峰事件的真實性。玄機子的罪證正在整理中，預計三日後公開發布。屆時會有人前來接應。在訊息釋出之前，請留在原地，不要離開道觀範圍。如有其他勢力靠近，請避免直接衝突。散修聯盟將會在資訊確認後儘快與你們取得聯絡。”
李俊讀完信，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散修聯盟已經確認了主峰事件的真實性。他們會在三日後公開發布玄機子的罪證。在此之前，讓我們留在道觀，不要離開。”
蘇淺雪坐在石桌對面，目光落在信封邊緣那道摺痕上：“三日後釋出，那這三日就是關鍵視窗。玄機子會知道散修聯盟已經站到了另一邊，他會在這三日之內做出反應。他的反應不會是大規模的行動，他會先確認散修聯盟掌握的證據分量，確認那些證據是否能夠真正動搖他多年經營的根基，然後才會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式。”
林婉兒從廚房裡走出來，站在石桌旁邊，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的方向：“那這三日，我們需要做什麼？”
“等。”蘇淺雪說，“等散修聯盟把該做的事情做完，等他們把該釋出的訊息釋出出去。在這三日之內，道觀不要有任何主動的移動，玄機子的人就無法透過我們的行動方向來推測散修聯盟的下一步行動方向。”
王大壯從柴堆旁邊站起來，走到石桌旁邊站定，他沒有碰那封信，他的目光在信紙邊緣那道被摺疊過的痕跡上停了一下，看到那道痕跡的位置和信紙正文第一行之間的距離，他站的位置離石桌大約一步遠。他開口說：“如果玄機子的人在這三日之內靠近呢？”
“那就讓他們看到我們還在。”蘇淺雪說，“他們看到道觀的煙囪還在冒煙，看到院門還開著，看到還有人進出，他們就不會急著靠近。他們在確認我們還在原地的過程中，就已經把注意力放在了我們的位置上，而不是放在散修聯盟正在做的那件事上。”
傍晚的時候，李俊站在院門口，看著山路的方向。暮色正在從松林邊緣覆蓋過來，把山路的輪廓逐寸收走，幹河道入口處的陰影正在和暮色融為一體。他感覺到蘇淺雪走到他旁邊，她沒有開口，站在那裡，和他一起看著山路在暮色中逐漸消失。他側過頭，看到她的側臉在暮色中保持著穩定的輪廓，她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握緊，也沒有完全放鬆。他站了一會兒，夜風從松林方向吹過來，在兩人之間的空隙中穿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