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主子明明說往京裡去了信不回去過年,怎麼侯爺還親自來了金陵,想也是生氣了。
江震壓根沒理會旁邊跪著的衛泉,他那雙虎目依舊死死盯著自家几子,大手一伸,精準無比地揪住了江不繫凍得通紅的耳朵。
“哎喲!爹,輕點,輕點!”江不繫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
“輕點?”江震怒道,“老子千里迢迢從京裡趕過來,就為了看看你這沒心沒肺的兔崽子,你倒好,在金陵這溫柔鄉里樂不思蜀,過年,連個家都不知道回,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他一邊吼,一邊手上又加了點勁,揪得江不繫踮著腳連連倒吸冷氣:“爹,爹,我錯了,我錯了,您先鬆手,這不是……這不是府衙裡有要緊案子,走不開嘛。”
他胡亂找著藉口,眼神卻不中自主地瞟向旁邊垂首靜立的崔拂雪,帶著點求救的意味。
江震順著几子的目光,這才把視線第一次真正落到崔拂雪身上。
他的目光審視地從上到下,飛快地掃過。
眼前的女子身量適中,穿著一身素雅卻不失精緻的藕荷色襖裙,外罩一件淺杏色的棉比甲,烏黑的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
她微微垂著頭,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姿態沉靜溫婉,即使在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和震耳欲聾的喧囂中,也透著一股子臨危不亂的鎮定。
炸開的煙火的映照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鼻樑秀挺,唇色是天然的嫣紅,雖然看起來低眉順眼,卻並無尋常商賈女子常見的刻意討好或是小家子氣的瑟縮。
江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揪著江不繫耳朵的力道鬆了些許。
崔拂雪敏銳地感覺到江震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對著江震盈盈拜下,聲音清晰溫潤:“民女崔拂雪,拜見侯爺,侯爺萬福金安。”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姿態放得極恭敬,卻並不卑微。
江震沒立刻叫她起身,只是用鼻子“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依舊盯著崔拂雪,但眼神里的審視似乎淡了些,多了點別的意味。
他忽然抽了抽鼻子,像是嗅到了什麼,視線越過崔拂雪,落在了不遠處“緊閉的、貼著嶄新倒“福”字的門板上。
“聽說你經營了一家食肆,叫……秦……秦什麼來著……”江震又使勁吸了吸鼻子,似乎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某種氣息。
不等崔拂雪回答,他猛地轉向還在揉著發紅耳朵的江不繫:“兔崽子,老子問你,上回託人給你捎來的信裡,老子說饞金陵的烤鴨,你說哪家的好吃來著?”
江不繫被這跳躍性的問題問得一懵,下意識回答:“啊?信?哦……是秦淮炊煙,就是拂雪的食肆,那烤鴨的味幾,別提有多正了,下酒……”
江震大手一揮,又拍到江不繫腦袋上,“你小子也知道那烤鴨味兒正,下酒最好,老子問你,信是收到了,鴨子呢?影子都沒給老子見一個,敢情是隻顧著自己在這幾吃香喝辣,全然忘了老子了?”
崔拂雪:“……”
江不繫:“……”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爹這思維跳躍的……怎麼突然從不回家過年跳到烤鴨沒送了?還……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旁邊的衛泉、藍田和阿蘆更是聽得目瞪口呆。這……這武昭侯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
阿蘆:我對當官的觀感確實該改改了,從小侯爺到賀大人,到府臺大人,再到這位武昭侯,一個兩個的都和聽說的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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