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別當老子什麼都不知道, 老子當年跟你娘膩歪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飄呢,我問你, 你就那麼喜歡那姑娘?京裡那麼些貴女都看不上?就鐵了心認準她,非她不可了?”
江不繫知道自家老爹不是個講究門第的,也一直對他和崔拂雪的事滿懷信心, 但這會兒他爹就在面前,問他這些話的時候, 他還是有些心裡沒底。
不說旁的, 一介商賈,門第有別,就京中那些人家的唾沫星子, 就夠江震喝一壺的。
更不說那些御史言官聞風而動的嘴臉了。
江不繫後頭上下滾動。
江震眉毛一挑:“平日裡能說會道,怎麼這會兒啞巴了?”
算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江不繫吐了口氣:“是,爹, 兒子就認準拂雪了,我知道她的出身可能不合京裡那些人的意,但是娶妻的是我, 日子也是我過, 我管旁人的意做什麼,您不知道,其實拂雪也是京城人, 不過兒時在京城吃過不少苦頭,好容易回了孃親的老家,在金陵靠自己立住腳,把食肆打理得井井有條,性子也好,聰慧又堅韌,待人真誠,我來金陵這些日子,辦的所有案子都是靠她的幫助才順利得破……還有,爹,您剛才也嚐了她的醬鴨,她的手藝沒話說……”
江不繫喋喋不休,江震只是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地看著他,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看不出是喜是怒。
江震的沉默比斥責更讓江不繫發慌,他不管不顧地打算破釜沉舟:“爹,大哥走了,兒子知道日後該擔起侯府的重任,婚事也事關侯府門楣,但是,兒子就是認定了拂雪,侯府的將來無需靠您兒媳的孃家幫襯,兒子一個人能抗的起來,雖不如爹與大哥有軍功,但兒子來金陵這大半年,大大小小的案子也破了不少,日後……日後定當再接再厲……我……”
就在這時,江震忽然動了。
他不再敲膝蓋,而是猛地抬起那隻剛剛撕過醬鴨的油手,出其不意地、重重一巴掌拍在江不繫的肩膀上,江不繫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烤鴨香。
“啪。”一聲脆響,力道不輕,拍得江不繫整個人都歪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還沒說完的話也徹底噎了回去。
他愕然抬頭,對上他爹的臉。
只見江震那張向來威嚴的臉上,此刻嘴角正控制不住地向上咧開,他毫不掩飾的暢快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江震洪亮的笑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堂屋,震得房樑上的灰塵似乎都在簌簌下落。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打著兒子的肩膀:“算你兔崽子還有點老子當年的眼光,不像京城裡那些窩囊廢,挑個媳婦兒就知道看家也看門第,扭扭捏捏,屁用沒有,不過,”他又狠狠瞪了江不繫一眼,“在你心裡,你老子我就是那種只看門第的庸俗的人?”
“不是,當然不是,”江不繫就差舉手發誓,忙不迭地拍馬屁,“爹您英明神武,慧眼識珠,識人如伯樂,料事如諸葛……”
“閉嘴吧你,”江震斜了他一眼,“好歹你來金陵算是幹了件讓我滿意的事,這姑娘,我瞅著不錯,模樣周正,性子穩當,不驕不躁,也沒有因力身份自覺矮人一等,是個有骨氣的,手藝更是沒得說,食肆尚且能打理的井井有條,何況侯府,老子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對胃口的烤鴨,回頭,你回京問問人家願不願意一起,去讓你娘也見見,她保準喜歡。”
說到讓崔拂雪進京,江不繫有些躊躇。
“怎麼了?你還不願意?”江震瞪著眼珠子。
江不繫哀嚎:“怎麼可能,不過,拂雪兒時在京裡受的苦是她心裡的刺,怕是她不願回京。”
江震想了一會兒,一拍桌子:“無妨,她若不願回京就不回,我便帶了你孃的牌位來金陵,你娘以前總唸叨沒下過江南,想見識見識江南的風景,也算了了她的願。”
“爹……”江不繫鼻子一酸。
江震嫌棄死了:“你哪兒學來的婆婆媽媽,老子告訴你,這姑娘,老子認下了,這麼久了連個名分也不知道給人家,還要老子親自跑這一趟,我不管,京裡貴女嫁娶該有的禮數,你都要給足了,不許委屈了我兒媳婦,聽見沒有?”
江不繫忙不迭地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聽見了,聽見了,爹,絕不會讓拂雪受委屈。”
江震咂咂嘴,像是意猶未盡,忽然揚聲道:“衛泉,衛泉死哪兒去了?再去隔壁,看看還有沒有烤鴨,再給老子弄點下酒菜來,光顧著訓你這不省心的主子,老子都沒吃踏實,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