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潮手捧著殘缺的戶冊，站在大堂中央，面對著瀾州城內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他的神色平靜得有些反常。
“軍主，草民在難民營中待了半個月， 對瀾州如今的局勢，倒也有些淺見。”沈觀潮看著秦棋，開口。
“說。”秦棋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扶著扶手，語氣淡漠。
沈觀潮翻開手中的殘冊，指著上面的資料說道：“瀾州府庫雖然充盈，但賬目上的存糧與實際消耗對不上。大陳舊官吏在登記戶籍時，為了中飽私囊，虛報了大量的田畝數量，同時隱瞞了真實的逃荒人口。這就導致了，我們看似有糧，但實際上，糧道的消耗速度是賬目上的三倍以上。”
此言一齣，堂下站立的幾名舊官吏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一名掌管糧庫的老吏忍不住跳了出來，指著沈觀潮怒喝道，“你一個落魄難民，懂得什麼府庫賬目？軍主，此人滿口胡言，定是想借機上位，切不可聽信他的讒言啊！”
沈觀潮看都懶得看老吏一眼，繼續對秦棋說道：“不僅如此，瀾州的賦稅體系也已經癱瘓。三十六縣雖然收復，但各縣的糧道轉運點混亂不堪，運糧的隊伍經常在半路遭到流寇和散兵的劫掠。如果不先重編戶籍，理清人口，再按縣域糧道設立轉運點，一旦血刀軍大軍開拔，後勤必然在三日內崩潰。到時候，三十六縣收復了也是一片廢墟，仍會亂成一團。”
蘇清月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的美眸在沈觀潮身上打量著。她暗中運轉真氣，感知著沈觀潮的氣息波動，發現此人身上沒有任何武道修為，呼吸也十分平穩，顯然並沒有說謊，也不是京城文官集團或者地方豪強派來的暗線。
她轉過頭，朝著秦棋輕輕點了點頭，示意此人可用。
李晉按著腰間的八稜梅花亮銀錘，有些懷疑地看著沈觀潮：“書生，你說得頭頭是道，但你可知道，去各縣重編戶籍、設立轉運點，面對的是地方上的土劣和頑固勢力。他們手裡有刀有槍，你一個刀都拿不穩的文人，憑什麼讓他們聽你的？”
他是在考驗沈觀潮的膽氣。
在這亂世中，光有腦子沒有膽量，同樣活不長。
沈觀潮看著李晉，神色坦然：“李將軍，草民手裡確實沒有刀，但血刀軍手裡有。只要軍主給草民一張手令，草民便能用軍主的刀，去砍掉不聽話的腦袋。治亂世用重典，草民雖然是讀書人，但也知道殺人立威的道理。”
“好！”李晉聽了，忍不住大笑了一聲，對這個書生刮目相看。
然而，那幾名舊官吏依然不甘心權力被奪，一名資歷極深的老吏上前一步，朝著秦棋躬身道：“軍主，大陳法度有規矩，凡掌管戶籍、糧道大冊者，必須有朝廷的官身。此人不過是個寒門難民，無功無名，若是讓他掌管這等要害部門，只怕難以服眾啊！”
他們試圖用“朝廷官身”和“法度規矩”來做最後的掙扎。
秦棋聞言，微微一笑。他站起身，一股威壓瞬間席捲了大堂，壓得那幾名舊官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官身？”秦棋俯視著他們，聲音如同萬載冰川般寒冷，“本軍主問你們，你們身上的朝廷官身，能不能幫你們擋住十萬大山深處的五品妖王？”
舊官吏們面如死灰，身體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棋轉過頭，看著神色平靜的沈觀潮。
“沈觀潮，你剛才說，幾名舊官虛報了田畝，隱瞞了存糧。”秦棋淡淡地說道，“把名字點出來。”
沈觀潮沒有任何遲疑，轉過身，伸手指著跪在最前方的三名舊官吏，聲音平靜而篤定：“城東糧庫主薄王林，虛報陳糧兩萬石；府衙田契官張德，隱瞞城郊良田三千畝；還有這位掌管稅銀的李大人，私吞了上月的商稅折銀三千兩。”
“你血口噴人！”三名舊官吏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在地上磕頭，“軍主冤枉啊！這都是他編造的！”
秦棋不搭理他們的求饒，他屈指一彈。
“嗡！”
一縷紫金色的真氣激射而出，瞬間貫穿了王林的額頭。
王林慘叫都沒發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的兩名舊官吏嚇得直接癱軟在地上，襠部滲出了可疑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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