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盡頭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地面的震顫透過鞋底傳來,像重錘砸在小野寺信的心臟上。他蹲在土坡後方的散兵坑裡,指尖扣進了冰涼的黃土裡,視線死死鎖著遠處那道越來越清晰的煙塵線。
第一輛半履帶車出現在山口的視野裡時,土坡上所有的鬼子都屏住了呼吸。鋼鐵車身碾過碎石的咯吱聲格外清晰,車頂的機槍手半探著身子,目光掃過兩側的土坡和青紗帳,動作沉穩得沒有半分慌亂。
“打!”
小野寺信猛地揮下指揮刀。
山坡上的十幾挺歪把子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向公路上的先頭車輛,打在裝甲板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幾枚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劃過拋物線,落在公路中央,炸開團團煙塵。
走在最前面的那輛半履帶車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地面上劃出黑色的剎車痕。副駕駛位置計程車兵悶哼一聲,肩膀中彈,鮮血浸透了土黃色的軍裝。駕駛員猛地踩下油門,發動機咆哮著衝到公路旁的土坎後方,擋住了後續的子彈。
“敵襲!兩側山坡有埋伏!”
步話機裡傳來偵察兵的聲音,帶著一絲短促的喘息。
趙剛坐在指揮車裡,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確實沒料到這夥逃兵還有膽子回頭設伏,剛才猝不及防的一輪射擊,先頭班折了兩個人,一輛半履帶車的輪胎被打穿,癱在公路中央。
他推開車門跳下來,蹲在土坎後面,舉著望遠鏡觀察兩側的地形。西側的土坡光禿禿的,沒有任何遮擋,能看到鬼子的機槍手正趴在簡易工事後面瘋狂射擊。東側是一望無際的玉米地,青紗帳被風颳得沙沙作響,看不到半個人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營長,要不要派兩個班進玉米地搜一搜?”
身邊的副官握緊了手裡的衝鋒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趙剛搖了搖頭。
青紗帳視野受限,進去之後就是亂戰,手裡的重火力根本施展不開,反而會給鬼子近身投彈的機會。沒必要拿兄弟的命去賭這種不對稱的戰鬥。
“坦克排,前出,把西側土坡的火力點給我敲掉。”
趙剛放下望遠鏡,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摩步一連、二連,在公路兩側建立防線,構築臨時工事,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入東側玉米地一步。”
兩輛西號坦克轟鳴著從佇列後方開上來,厚重的履帶碾過路面的碎石,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炮塔緩緩轉動,75毫米炮管對準了土坡上的鬼子機槍陣地。
“轟!”
第一發高爆彈出膛,精準落在鬼子的機槍工事旁邊。巨大的衝擊波將兩挺歪把子機槍和兩名機槍手掀飛出去,土塊和碎石夾雜著血肉,散得滿地都是。
土坡上的鬼子瘋了一樣反擊,步槍子彈和機槍彈打在坦克的前裝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連一點劃痕都留不下。幾名鬼子抱著炸藥包從散兵坑裡跳出來,想要衝到坦克近前爆破,剛跑出兩步,就被坦克上的同軸機槍掃倒在地,身體被打成了篩子。
趙剛看都沒看土坡上那一邊倒的戰鬥,轉身走到通訊兵身邊,接過了電臺的話筒。
“這裡是鐵錘呼叫禿鷲,這裡是鐵錘呼叫禿鷲。”
“座標:東經115°27′,北緯35°12′,山口西側土坡、東側玉米地,發現日軍伏擊部隊,請求空中火力支援。”
“重複,請求空中火力支援,投擲凝固汽油彈。”
電臺那頭傳來飛行員的回應,清晰而乾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