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過在場眾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相比起滿洲邊境的這點衝突,魯省的陸抗才是我等頭號大敵。
此人乖張異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金陵、涿鹿兩戰打垮我軍兩個甲級師團,手上沾著數萬皇軍將士的血。若是任由其發展下去,以其仇視大日本帝國的心態來看,我們不但要把之前吃下去的華北地盤吐出來,怕是連本土……”
話沒說完,會議室裡瞬間炸了鍋。
眾人臉色鐵青,有人拍著桌子咒罵陸抗,有人伸手去扯軍裝領口的扣子,還有人攥著軍刀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從金陵保衛戰突然冒出來開始,這個叫陸抗的年輕將領就成了所有人的噩夢。
他帶著一支裝備遠超時代的德械部隊,打垮了谷壽夫的第六師團,在涿鹿會戰硬生生頂住了華北方面軍的三路進攻,現在又突然突襲魯省,兩天吃掉了第五獨立旅團,逼得第三師團放棄濟寧往兗州撤退,把整個華北的部署攪得稀爛。
沒人知道他手裡到底還有多少底牌,也沒人知道他打下魯西南之後下一步要往哪裡打。
有人趁機開口,“我建議再調兩個關東軍師團南下增援華北,同時在滿洲擴軍十個師團,國內繼續動員十五歲以上西十五歲以下的男性入伍,補充前線兵力消耗。”
話音剛落,藏相立刻跳起來反對,“擴軍?軍費從哪裡來?今年的軍費己經佔到財政支出的七成,再擴軍,國內的老百姓就要餓肚子了!”
爭吵聲越來越大,主戰派和主和派各執一詞,唾沫星子橫飛,沒人能說服對方。
近衛文麿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視線飄向會議室後方那道垂著的天鵝絨帷幕。
帷幕後面坐著的是天鬧黑卡,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沒說過一句話,只有偶爾傳來的茶杯碰撞聲,證明他還在聽。
爭吵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近衛文麿終於抬手壓了壓,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好了,吵也吵不出結果。”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帷幕的方向。
“張鼓峰的事,牽扯到對蘇外交全域性,還有江城會戰的整體部署,該如何決斷,還請黑卡示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看向那道帷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帷幕後面沉默了幾分鐘,才傳來一道平緩的聲音,
“立即透過外交途徑向蘇聯求和,避免戰爭擴大,確保江城會戰順利進行。對陸抗則採取守勢,讓華北方面軍務必堅守半年,等江城會戰結束,再集中兵力圍剿104軍。”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站起來鞠躬,齊聲應答。
“哈伊!”
近衛文麿立刻安排外務省的人去和蘇聯方面接觸,又給華北方面軍和關東軍分別發電報,傳達大本營的指令。
會議散場的時候,稻田正純走在最後,看著桌上攤開的魯省地圖,狠狠啐了一口,抬腳把牆角的廢紙簍踢得滾出老遠。
……
濟南,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寺內壽一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大本營發來的電報,眉頭擰成了疙瘩。
電報上的字他反覆看了三遍,每個字都認識,湊在一起卻讓他覺得荒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