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梧桐葉掃過濟南城的青石板路，街邊的雜貨鋪剛卸了門板，掌櫃的把搪瓷缸往櫃檯上一墩，扯著嗓子喊新到的肥皂和洋火。
挑著擔子的菜農沿著街邊走，筐裡的青菜沾著露水，路過的大嬸問了價，從藍布包裡摸出剛發行的輔幣，遞過去的時候指尖還沾著面。
陸抗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帽簷壓得很低，沿著街邊慢慢走，身後跟著兩個穿便裝的警衛，步子邁得很輕，周圍的商戶沒人認得出這個穿著普通的人，是剛剛光復魯省的104軍軍長。
街角的麵攤冒著白汽，擀好的麵條下進滾水裡，撈出來澆上大骨湯，撒上蔥花和辣椒油，香氣飄出去半條街。
陸抗走過去，在長凳上坐下，攤主見了客人，手裡的漏勺晃了晃，
“客官，來碗麵？大碗加肉，五分錢。”
“兩碗，多放辣。”
陸抗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油亮的木桌，桌板邊緣磨得光滑，側面還留著幾個模糊的刻字。
旁邊的警衛突然側過身，聲音壓得很低，“大東亞共榮？”
陸抗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說什麼？”
警衛指了指桌板側面，那幾個模糊的刻字剛好露出來，正是日偽時期刷的宣傳標語，年頭久了漆掉了大半，只剩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陸抗掃了一眼，笑了笑，
“指不定是老人家從哪裡撿回來的。木板能用就行，沒必要計較。”
他轉頭看向警衛，
“回去跟管委會說一聲，之前日偽留下的東西，只要不是武器和危險品，都不用強制收繳，老百姓要是能湊合用就先用著，後面慢慢換，需要的木料和建材管委會補貼，別讓老百姓自己掏錢。”
警衛應聲，掏出小本子記下來，剛寫完，攤主端著兩大碗麵過來，瓷碗冒著熱氣，上面鋪著一層切得薄薄的滷肉，撒著翠綠的蔥花。
陸抗拿起筷子，拌了拌辣椒油，剛吃了兩口，就看見遠處幾個穿便裝的人靠在電線杆上，視線時不時掃過來，都是情報處安排的暗哨，怕他遇到危險。
他沒點破，低頭繼續吃麵，面是雜糧面，嚼著有韌勁，大骨湯熬得夠濃，辣椒油夠勁，一碗麵吃完，渾身都暖了。
付了錢，陸抗戴上帽子，沿著街往省府走，路過佈告欄的時候，看見上面貼著新印的安民告示，旁邊圍著幾個人，正指著上面的農業補貼條款議論，臉上帶著笑。
剛走到省府門口，就看見臺階下圍了一群人，手裡舉著錦旗，紅布上繡著西個黃字，“再生父母”，
為首的是個穿藍布長衫的老者，是濟南商會的代表，身後跟著幾個商戶和百姓代表，手裡拎著一筐筐的雞蛋和乾糧。
孫明遠正站在臺階上跟他們說話，看見陸抗過來，趕緊迎了兩步。
“軍座，這些都是濟南城的百姓代表，特意過來送錦旗的。”
老者看見陸抗，趕緊上前兩步，手裡的錦旗遞過來，腰彎得很低，
“陸軍長，您帶著部隊把鬼子趕跑了，還給我們分糧免稅，我們實在不知道怎麼感謝，大夥湊錢做了這面旗，您一定要收下。”
陸抗扶住老者的胳膊，沒接那面錦旗，
“老人家，仗是戰士們打的，好日子是大夥一起幹出來的，這錦旗我不能收。”
他看向周圍的百姓，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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