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舉起手的是一個二等兵。他把步槍扔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從巖壁後面走了出來。緊接著,又有十幾個鬼子跟著走出來,把武器扔在地上,排成一排站在空地上。
張靈甫看到鬼子投降,對著身邊計程車兵揮了揮手。
奮勇隊計程車兵們端著步槍衝上去,把投降的鬼子圍在中間,搜走他們身上的刺刀和手榴彈。有人衝進巖洞的廢墟里,搬開壓在松浦身上的碎石,把他拖了出來。
松浦己經昏了過去,頭上流著血,左臂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折著。
一名士兵從揹包裡掏出青天白日旗,順著巖洞旁邊的土坡爬上去,把旗子插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風把旗子吹得獵獵作響,火光映著旗面上的圖案,在夜色裡格外醒目。
薛嶽在指揮部裡收到捷報的時候,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熱茶濺在手背上。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後把茶杯放在桌上,快步走到電臺旁邊,親自草擬電報。
“給江城發報,”他對著報務員說,“萬家嶺戰役結束,106師團己被全殲,松浦淳六郎被俘。”
報務員的手指在發報鍵上飛快地跳動,電波穿過夜空,往江城的方向飛去。指揮部裡的參謀們互相看了看,有人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人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濟南的指揮部裡,陸抗也收到了前線的訊息。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轉身走到窗邊。
天己經快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街道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他伸手推開窗戶,清晨的冷空氣湧進來,帶著露水的味道。
商丘機場的斯圖卡編隊正在返航。飛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跑道上的地勤人員己經準備好了加油車和彈藥車,等著飛機降落。
雷鳴谷的火堆還在燃燒,火星順著風往上飄,消失在黑暗裡。
插在山頂的青天白日旗在風裡飄著,下面站著荷槍實彈的國府軍士兵。
投降的鬼子被集中在山谷的空地上,低著頭,雙手放在腦後,誰也不敢說話。
薛嶽站在指揮部的門口,看著萬家嶺的方向,手裡還捏著那封剛發出去的電報底稿。
風把他的軍裝衣角吹起來,他抬手把帽子往下壓了壓,嘴角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
......
雷鳴谷的硝煙順著山風往南飄。號外的油墨味先一步進了江城。
各報館的印刷機連軸轉了半宿。排字工人把鉛字往木板上砸,“萬家嶺大捷”五個字刻得最深。號外從印刷機裡滾出來,沾著機器的熱味,被報童往腳踏車後架上一捆。
天剛亮,街頭的報童就舉著號外跑。報紙的紙角在風裡晃。
“看報!看報!萬家嶺大捷!全殲日軍一整個師團!”
聲音穿過晨霧,撞在臨街的鋪板上。早起的市民圍過來,銅元往報童手裡遞,手指捏著報紙的邊往下翻。有人蹲在牆根看,看完遞給旁邊的人,報紙在人群裡傳得很快。
學生們扛著橫幅往街心走。白布上用墨汁寫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隊伍越拉越長,路過的工人把工具往肩上一挎,跟著往前走。口號聲順著街道往遠處傳,震得臨街的窗戶嗡嗡響。
委員長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薛嶽發來的電報。電報紙上的字沾了些潮氣。他拿起鋼筆,在日記本上劃了兩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