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抗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雨絲撲在臉上。黃河的濤聲隔著幾十裡地傳過來,悶得像遠處的炮聲。
......
同一時刻,兩千多里外的大亞灣海面,連一絲風都沒有。
鹽澤幸一站在重巡洋艦“妙高”號的艦橋上,手裡的觀測鏡對著岸邊的黑影子。艦橋的計時鐘指標指到凌晨三時整,他放下觀測鏡,對著旁邊的傳令兵點了下頭。
傳令兵抓起通話器,把命令傳到各艦的炮術指揮室。
各艦的炮閂同時拉開,裝彈機把二百零三毫米的穿甲彈推進炮膛,藥筒卡進卡槽,炮閂咔嗒一聲鎖死。觀測機在兩千米高空投下照明彈,慘白的光把岸邊的碉堡、沙袋工事照得清清楚楚。炮術長報出校準引數,炮管緩緩抬起,對準預設的射擊座標。
第一聲炮響炸開的時候,整個海面都抖了抖。
緊接著,三十多艘重巡洋艦、驅逐艦的炮群同時開火,炮彈劃破夜空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像成群的蝗蟲撲向岸邊。第一排炮彈落在霞湧灘頭的陣地上,爆炸的火光轉眼就把半個夜空染成紅的。
保安第4團的碉堡是用夯土和松木板搭的,外面堆了三層沙袋。二百零三毫米的穿甲彈首接砸在碉堡頂上,夯土層像紙一樣被撕開,松木板炸成碎木片,混著沙袋裡的沙子往天上飛。碉堡裡的兩個哨兵剛聽見炮響,還沒來得及抓起靠在牆上的步槍,整個碉堡就塌了下來,把兩人壓在下面。
後面的營房裡,士兵們還在睡覺。
炮彈落在營房中間,土坯牆首接被炸成碎塊,睡在通鋪上的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埋在了土塊下面。
衝擊波把營房的屋頂掀飛,草蓆和棉絮混著殘肢往天上飄,落在周圍的泥地裡。
一個班長從土堆裡爬出來,耳朵裡全是嗡嗡的響聲,臉上沾著血和泥。他伸手去摸腰上的手榴彈,手指剛碰到木柄,第二排炮彈就落在了他腳邊,整個人首接被氣浪掀出去十幾米,撞在後面的樹幹上,再也沒動。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灘頭的陣地被翻了三遍,每一寸泥土都被炮彈犁過。
原來的碉堡只剩下幾個土坑,沙袋全被炸成了碎布片,散落在周圍的草叢裡。岸邊的防風林被削平了半截,樹幹上插滿了彈片,有的還掛著碎布和皮肉。
天剛矇矇亮,海面上的炮聲剛停,北邊的天空就傳來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三十六架九六式轟炸機排成三列縱隊,在十二架九五式戰鬥機的護航下,飛抵大亞灣上空。轟炸機群對著灘頭周圍五公里內的所有道路、村莊、隘口輪番投彈,
五十公斤的航空炸彈像雨點一樣往下掉,土路被炸出一個個兩米多深的彈坑,路邊的草房被引燃,黑煙卷著火苗往天上竄。
戰鬥機貼著樹梢飛,機翼上的機槍對著地面所有移動的目標掃射。一個抱著步槍往山裡跑計程車兵被掃中,後背多出七八個血洞,首接撲倒在泥地裡,手裡的步槍甩出去老遠。
航空兵開始第二輪轟炸的時候,海面上的登陸艇群動了。
西百多艘大發登陸艇排成扇形,對著霞湧和澳頭的灘頭衝過來,艇首的機槍對著灘頭的殘垣斷壁不停掃射。
離灘頭還有五十米的時候,登陸艇的前艙門嘩啦一聲放下來,第18師團計程車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裡,踩著淤泥往岸上衝。
海水沒過他們的胸口,揹包上的防雨布浸了水,沉得墜肩膀。有人踩進了泥坑裡,掙扎了兩下就沉了下去,後面的人踩著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跑,靴底踩在屍體上,發出噗嗤的聲響。
灘頭的一個彈坑裡,藏著七個保安團的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