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拎著銅鑼,站在告示旁邊,敲一下,喊一聲。
“省臨時管委會公告!黃河險情初步控制!全省進入緊急戰備狀態!百姓往西部山區疏散!不準滯留城內!”
圍在告示旁邊的百姓嗡了一聲,很快散開來,各自回家收拾東西。
裹小腳的老大娘扶著獨輪車的車把,車斗裡坐著她的小孫子,手裡攥著半塊窩頭。漢子把兩床棉被塞在車斗的縫隙裡,拽著車繩往西邊的山裡走,後面跟著拎著包袱的婦女,鞋上沾著泥,走得急,差點絆倒,旁邊的人伸手扶了一把。
“真要打鬼子了?”老大娘扶著車把,回頭問旁邊的漢子。
漢子把插在車斗上的鐵鍬拿下來,扛在肩膀上。
“怕啥,陸軍長的兵在前面頂著呢。”
第一裝甲師的指揮車在隊伍中間,顛簸得厲害,桌上的地圖被晃得滑下來,落在高虎的腳邊。
高虎彎腰撿起地圖,鋪在桌上,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一道線,從王家口到濟南外圍的指定集結點,正好一百九十八公里。
通訊兵把耳機遞過來,雜音很大,得扯著嗓子喊才能聽見。
“師座!摩步營報告!己經過了齊河!比預定時間快了十五分鐘!”
高虎接過耳機,對著話筒嗯了一聲。
“各營保持車距,陷車的自行處理,不準掉隊。五個小時內,必須到集結點。”
他把耳機還給通訊兵,抬頭看了看窗外的雨夜,車燈照著前面的路,泥坑一個接一個,車隊的速度始終沒減。
指揮台的里程錶指標慢慢往上跳,一百二十,一百五十,一百八十,離預定的集結點越來越近。
兗州的指揮部設在原鬼子的警備隊院子裡,伙房的燈還亮著。
劉福貴剛從濟陽段大堤換防回來,蹲在伙房的門檻上啃窩頭,窩頭浸了雨,咬開裡面還是硬的,他就著碗裡的熱水,啃一口,喝一口。
通訊員從外面跑進來,身上的雨衣往下滴水,手裡舉著一份電報,遞到劉福貴面前。
“師座!軍座來電!讓咱們加固兗州城防,準備迎戰!”
劉福貴的手指沾著窩頭渣,捏著電報的邊緣,紙被捏出了褶子。他把電報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手碰到桌上的粗瓷茶碗,茶碗晃了晃,灑了點茶水在桌上。
趙老七剛從外面巡防回來,手裡拎著三八大蓋,湊過來掃了一眼電報內容。
“咋了?鬼子真要過來?”
劉福貴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伸手抓起放在桌邊的手槍,別在腰上。
“孃的,陸長官讓咱們守兗州。”
趙老七把手裡的槍栓一拉,子彈上膛的聲響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楚。
“守就守,大不了把命擱這,反正以前欠鄉親的,也該還了。”
曹縣的陣地上,治安軍第2團計程車兵正在挖戰壕。
團長王石頭是劉福貴的老部下,之前跟著他當偽軍,後來一起反正。他光著腳,褲腿捲到膝蓋,手裡拎著一把鐵鍬,正在挖壕溝的側壁,鍬頭碰著石頭,發出噹的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