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哨設在縣城外三里的玉米地裡，兩個士兵趴在田埂上，身上蓋著半乾的玉米秸，懷裡抱著漢陽造，嘴裡嚼著生紅薯墊肚子。東邊的田埂上突然傳來響動，其中一個士兵扒開玉米秸，看見雨夜裡有鋼盔的反光，一串黑影正貓著腰往村口摸。
他抬手拉了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響在雨夜裡格外清楚。
“口令！”
對面的黑影頓了一下，沒應聲，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打在後面的玉米杆上，碎渣濺了一臉。
兩個暗哨同時開槍，一槍打翻了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另一槍打中了後面馱馬的脖子，馬嘶叫著往前衝，撞得旁邊的鬼子摔倒在泥裡。村頭的崗哨聽見槍聲，立刻敲起了銅鑼，鐺鐺的聲響傳出去半里地。
鬼子先頭部隊五百人，本想摸黑拔掉崗哨首接突進城，沒想到剛到外圍就被發現。
衝鋒的鬼子衝到村口的土坯牆前面，牆後面突然扔出來七八顆手榴彈，爆炸的氣浪掀得碎土亂飛，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鬼子倒在泥裡，剩下的趴在田埂後面還擊。
治安軍計程車兵熟地形，順著村裡的巷子繞到鬼子側翼，從院牆後面扔手榴彈，趴在房頂上打冷槍。
有個鬼子衝進巷口，剛拐過彎就被躲在石磨後面計程車兵一槍撂倒，後面兩個鬼子跟著衝進來，踩中了埋在泥裡的土地雷，爆炸的衝擊波把兩人掀出去兩米遠，摔在泥裡不動了。
交火持續了近一個小時，鬼子扔下三十多具屍體，被迫後撤兩百米。
訊息傳到藤田進的臨時指揮所，他把手裡的電報揉成一團，摔在泥裡。
指揮所設在離前線兩裡的土坡後面，搭了個簡易的帆布棚，雨水順著棚布的縫隙往下滴，打在他的軍裝上。
“調炮兵中隊！十二門九二式步兵炮，全部拉上去，轟平魚臺外圍的所有工事！”
鬼子炮兵中隊花了一個小時，把炮拆成零件用馱馬運到前線，在土坡後面架起炮位。
炮位底下墊了三層厚木板，防止炮架陷進泥裡。炮長站在炮隊中間，手裡的指揮刀往下一揮。
十二門九二式步兵炮同時開火，炮彈帶著尖嘯聲飛出去，砸在魚臺外圍的陣地上。土坯壘的工事被炸得西分五裂，沙袋被炸開，裡面的沙子混著泥往天上飛。
前沿的戰壕被炸塌了一段，躲在裡面計程車兵被土埋了半個身子，旁邊的人拽著胳膊把他拉出來，他的耳朵被炮聲震得出血，手裡的步槍還攥得死死的。
張麻子趴在指揮所的土坯牆後面，牆頂的土被炮彈震得往下掉，落在他的脖子裡。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對著旁邊的通訊兵喊。
“發報！給濟南指揮部發！魚臺遇鬼子鬼子主力！請求支援！快！”
通訊兵蹲在牆角，雙手搖著電臺的馬達，電鍵的噠噠聲混著外面的炮聲，響個不停。
報文先傳到濟南指揮部，再轉到王家口大堤的臨時指揮帳篷。
陸抗正站在地圖前面，手裡的鉛筆指著黃河沿岸的水位監測點。
參謀掀開門簾進來，身上的雨衣往下滴水，手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
陸抗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指尖沾的鉛灰印在紙面上。
“鬼子主力？這班人不會瞎報吧，哪來這麼多鬼子主力？”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走到桌邊拿起電話，聽筒貼在耳朵上，對面是商丘機場航空隊的值班官。
“接機場，讓十二架斯圖卡，立即起飛，目標魚臺外圍鬼子炮兵陣地，投彈後首接返航，注意雨雲層高度。”
掛了電話，他把電報放在桌上，轉回去繼續看水點陣圖，旁邊的萬民傘被風颳得晃了晃，傘面上的墨字跟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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