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官,您怎麼來了?”陳師長往前迎了兩步,靴底沾著剛踩的銀元印子,
“這幾位是漢口來的建材商,正跟我商量著加固工事的鋼筋標號,您看這牆,剛抹的水泥,厚實得很。”
白健生沒接話,走到工事牆邊。
牆面的水泥抹得勻實,陽光照上去,泛著冷硬的光。
他伸手敲了敲牆面,發出咚咚的聲響,不是實心的悶響,是空落落的迴音。
旁邊的商人往後縮了縮,腳踩在滾過來的銀元上,差點滑倒。
他趕緊扶住牆,手心沾了一層水泥灰。
白健生往後退了半步,抬腳踹在牆面上。他穿的是軍靴,鞋底釘著鐵掌,這一腳用了力,牆面瞬間裂開一道縫。
再踹一腳,碎水泥塊往下掉,露出裡面空心的土坯,土坯之間的縫隙大得能塞進拳頭,風一吹,碎土渣嘩嘩往下落,掉在白健生的褲腿上。
陳師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磚縫的泥土裡,洇出深色的印子。
“白長官,是下面的人偷工減料,我真不知情,我這就查,立刻就查!”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手撐在地上,指甲縫裡嵌進了碎磚渣。
白健生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陳師長的臉上。清脆的聲響在院子裡炸開,幾隻麻雀撲稜著翅膀從槐樹上飛起來,往遠處的田埂飛去。陳師長的臉歪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他不敢擦,低著頭,肩膀不停地抖。
“這就是你說的固若金湯?”白健生的聲音帶著一股寒氣,
“工事修成這樣,鬼子來了,你拿什麼擋?拿你的麻將牌嗎?”
陳師長趴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不敢說話。旁邊的幾個商人悄悄往後退,想往院門口挪,衛隊長伸手攔住他們,手臂橫在門口,像一道鐵閘。
接下來三天,白健生跑遍了江北防線的七個師。吉普車的輪胎磨破了兩個,後備箱裡的視察記錄本寫滿了三頁。每到一處,他都親自去敲工事的牆,掀行軍鍋的鍋蓋,數士兵身上的子彈袋。
回到江城的臨時指揮所,他坐在燈下寫報告。
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紙頁上的字寫了又劃,劃了又寫。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上的空碗邊,碗沿沾著沒擦乾淨的粥痂。
報告寫了整整五頁,最後一行字落在紙的右下角,墨跡還沒幹。
他把報告摺好,塞進牛皮信封,封皮上蓋著第五戰區的紅色印章。
校長的侍從室裡,副官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校長伸手拆開,掃了一眼上面的字,手指捏著紙頁,越攥越緊。
紙頁的邊角被捏出了褶皺,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扔,紙頁滑過玻璃面,撞在茶杯上,茶杯晃了晃,茶水濺出來,打溼了報告的邊角。
“危言聳聽,純粹是危言聳聽!”校長的聲音帶著怒氣,
“他白健生就是想借著這個由頭,給桂系要糧要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