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圈麻將剛結束,他推倒手裡的牌,十三張牌排成一排,是清一色的萬子。
旁邊的同僚湊過來,拱手,手指上的玉戒指閃了一下。
“陳師長手氣真好,這一把贏了不少吧?”
陳師長伸手把銀元劃到自己面前,銀元碰撞發出叮噹的聲響,他拿起桌上的菸捲,叼在嘴裡,旁邊的衛兵湊過來給他點上。
“手氣一般,就是最近收了幾筆舊賬,湊了點錢,在漢口法租界看中一套洋房,前後帶院子,剛好夠付定金。”
同僚擠了擠眼,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麻將牌,牌面磨得發亮。
“恭喜兄臺,等打完仗,就可以去漢口享清福了。”
陳師長吸了一口煙,菸圈從嘴裡吐出來,飄到半空中,被風吹散。
“哪裡哪裡,就是運氣好,趕上了而己。”
他的防區裡,士兵們靠在溝邊曬太陽,溝挖得歪歪扭扭,一人深,裡面連個掩蔽部都沒有,溝壁的土鬆鬆垮垮,風一吹就往下掉渣。
旁邊的文書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鋼筆,在報告紙上寫,筆尖劃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本師防區工事縱深三百米,明暗堡八十座,鐵絲網三道,雷區兩百米,固若金湯,可拒敵三月。”
文書寫著,抬頭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溝,筆尖頓了頓,蘸了蘸墨水,繼續往下寫。
一隻螞蟻爬上報告紙,他伸手把螞蟻彈開,螞蟻掉在地上,鑽進了土縫裡。
江北黃梅防線第五戰區駐地,白健生帶著視察組出發,吉普車沿著土路顛簸,輪胎碾過路上的石子,發出咯吱的聲響,車後面揚起一片灰塵,飄出去十幾米遠。
半個鐘頭後,車停在第84軍的防區門口,覃連芳站在工事門口迎接,身上的軍裝沾著土,領口的風紀扣開著。
工事的圍牆是土坯堆的,土坯之間的縫隙大得能伸進手指,風一吹,土渣往下掉,落在白健生的軍靴上,留下黃色的印子。
白健生走過去,伸手敲了敲圍牆,土坯晃了晃,碎渣掉得更多,他彎腰撿起一塊土坯,拇指一碾,土坯碎成末,順著指縫往下掉,落在他的褲腿上。
覃連芳站在旁邊,手放在腰間的槍套上,指尖蹭著槍套的皮面,皮面磨得發亮。
“水泥還沒運到,先湊合用,等水泥到了,立刻加固,保證不耽誤戰事。”
白健生把手裡的土末拍掉,拍得手上沾了一層黃灰,他抬頭看著覃連芳,軍帽的帽簷投下的陰影蓋住了他的眉眼。
“上個月軍令部撥的三百噸水泥,去哪了?”
覃連芳喉結動了動,往後退了半步,靴子踩在土坯碎渣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運輸船走到半路,被鬼子飛機炸了,全部沉到江裡了,連一塊都沒撈上來。”
白健生盯著他的眼睛,沒說話,風颳過工事的頂,把土渣吹得滿天飛,迷得人睜不開眼。
視察組的吉普車繼續往前開,路上的坑窪越來越多,車顛簸得厲害,衛隊長伸手扶住車門把手,防止自己被甩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