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爐上的水壺蓋被蒸汽頂得跳了一下，沸水溢位來，滴在爐面上滋起白煙。
東鄉茂德把備忘錄合上，夾在紙頁裡的銅質書釘硌在指腹上。
從見面到現在，青島海戰、對馬遇襲、德艇傳聞這些鬧了好幾天的事，奧特半個字沒提，彷彿雙方從未因此有過外交往來。
“此事涉及陸海軍核心軍備，外務省無權獨自決斷。”
他把檔案推回半寸。
“我需要召集陸軍省、海軍省、軍令部共同核驗條款，最快三日給大使閣下答覆。”
奧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時沒發出半點聲響。
“沒問題。”
他把備忘錄重新推回東鄉茂德面前，鋼筆在末尾的空白處敲了敲。
“德意志有足夠的耐心。希望外相先生好好權衡，畢竟北方那頭巨熊勢力跨過鴨綠江的滋味，比任何貿易條款都難嚥。”
他沒再多留，扣上公文包的銅鎖，披上大衣就告辭，走到門口時還略停了停，朝東鄉茂德略一點頭，全程沒再提一句沉船的事。
皮鞋聲順著走廊遠了。
東鄉茂德坐在原位沒動，盯著備忘錄上的黑鷹徽記看了半分鐘，抬手按了桌角的呼叫鈴。
秘書推門進來，帶著一身走廊的寒氣。
“給陸軍省、海軍省、軍令部打電話，主管軍務和情報的負責人，一個小時內到地下會議室。”
他拿起備忘錄拍了拍封皮。
“帶技術參謀，馬上。”
......
晚上七點零五分，外務省地下會議室。
厚鐵門從內側閂死，把風嘯聲擋在外頭。天花板上吊著三盞搪瓷罩電燈，黃光落在長桌的牛皮檔案袋上，袋口印著絕密的紅戳。牆腳堆著備用煤塊，空氣中浮著煤灰和舊紙張混在一處的味道。
板垣徵西郎解下軍斗篷搭在椅背上，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留下兩道雪水印子。他身側坐著陸軍省作戰課的兩名參謀，資料夾裡還夾著對馬海峽遇襲的損失統計表。
長桌另一側坐滿海軍省和軍令部的人員，藏青色軍裝排得齊整，肩章上的金桐葉在燈光下發暗。
東鄉茂德把奧特留下的備忘錄遞給書記員，讓當場逐條宣讀。
條款唸完，屋裡靜了十幾秒，煤爐裡的煤塊噼啪炸了一聲，火星順著爐蓋縫隙蹦出來。
板垣徵西郎先開的口，軍帽往桌沿一放，金屬帽徽磕在玻璃墊板上，聲響刺耳。
“這條件可以籤。”
他翻開帶來的損失表，指尖點在對馬海峽位置的紅叉上。
